第87章 第87節 (1/4)
優待俄國俘虜,防止俄人記恨中國,這也是不傷兩國和氣,早日進行和平談判的條件。直到現在,袁世凱也沒有放棄和俄國講和的想法,他確實沒有以武力驅逐俄軍出滿洲的念頭,能夠保住山海關、長城一線,在他看來就是北洋最大的勝利。
而他的這種做法也爲自己贏得了國際上的聲譽,留在天津的俄國人也只表示了對這一仗的失落而不是對北洋的憤怒。雖然當時在山海關觀戰的各國軍官發出了“黃禍”的警告,但實際上沒人把這些警告當一回事,他們眼中的中國還是那個八國聯軍入侵時無力抵抗的中國,是弱者。
就算俄國人自己都認爲,俄軍的失敗不是中國人變強了,而是指揮俄軍的將領太過無能。卡什塔林斯基少將據聞已經被遠東總督解除了指揮權,並且還要把他抓起來審問,他是如何葬送掉沙皇陛下的忠勇將士的。
這一仗俄國人確實損失慘重,除了八百多傷員外,另外關押的俘虜還有一千左右,也就是說被中國人俘虜的俄軍已經接近再加上已經清點出來的三千多具屍體,北洋軍這邊估算俄軍損失至少超過了七千,俄國的這支軍隊已經基本失去作戰能力。
北洋軍的結論其實已經很符合實際了,俄軍在北洋軍的反擊下直接崩潰撤出了山海關,直到前所纔開始收攏部隊,之後便直接撤到了綏中,幾乎完全脫離了和北洋軍的接觸。馮國璋追到前所後,也沒再繼續往前施壓,只是以少量部隊向前搜索,本軍則在前所設立了防線。
俄軍向瀋陽的彙報損失是:“4個哥薩克連被全殲,東西伯利亞第八步兵團就跑出了一個連和團長本人,五、六、七團都遭到了重創,至少7個步兵營完全失去了戰鬥力,剩下的9個步兵營也喪失了部分戰鬥力,丟失了所有十六門大炮,總計人員損失約6000人。”
北洋軍和俄軍統計的戰果雖然有一些出入,但是雙方的結論倒是一致的,就是撤退到綏中的俄軍已經打不下去了,沒有新血的加入,俄軍是沒法恢復進攻能力的。這也是袁世凱縱容將士們放鬆的原因,因爲短時間內是不會有甚麼戰鬥了。
不過當他走到北面南軍的營地時還是感到喫驚了,因這裏的守備絲毫沒有放鬆,完全沒有北洋軍那種大勝之後便鬆懈下來的氣氛,雖然北洋軍並沒有放縱百姓入營,但是守門衛兵的懶散卻是避免不了的。可是在這裏,袁世凱看到的是衛兵依舊一絲不苟的執行自己的職責,絲毫沒有因爲這場勝利而有甚麼鬆懈。這讓他忍不住對身邊的王英楷等人說道:“都說我們北洋軍紀嚴明,我看,這南軍寵辱不驚的軍紀更值得我們學習啊…”
王英楷只能苦笑向袁世凱告罪,他治下寬厚,比較講人情,軍紀自然是要差一些的,不過這種差不是和綠營、八旗等舊軍相比,而是和其他北洋軍相比。
馮、段等人推崇西式軍法,尤其注重軍中階級,所以對以下犯上者處置極爲嚴厲,不管是否是軍官制造了問題,但士兵敢於反抗就是大罪,所以士兵並不親近兩人,但王英楷還保留了一些舊軍的鄉里人情,所以在軍法之外還能講講道理,於是士兵自然就覺得“王胖子”爲人不錯。
傅慈祥得到衛兵的通報後很快就出營來迎接袁世凱等人,袁世凱沒有因爲衛兵攔住自己感到不滿,還對他誇獎了一番,不過他掃了一眼傅慈祥身邊的軍官後,不免問了一嘴,“張難先呢?他不在營中嗎?”
傅慈祥道:“奧,之前大人不是發了賞賜嗎?我們合計了一下,覺得可以拿出來給移居本地的山海關居民辦一所學校,他正帶人搞校舍呢。”
袁世凱聽了臉色微微一變,好一會才說道:“辦學固然要緊,可委屈了將士們總不好吧,好歹也是他們拿命換來的賞銀,就這麼捐出去,將士們真的沒意見嗎?”
傅慈祥頓時正色回道:“大人這話說的不對,若是爲了銀子,我們又何必來當兵呢?湖北這兩年經濟發展快的很,真要賺錢的話,去當個工人或做點小買賣也比當兵強啊。我們來這裏,只是爲了保衛家園而已,既要保衛家園,當然也要建設它,不辦教育怎麼建設家園呢?”
這回答有些出乎袁世凱的預料了,但是一直對這些南軍沒甚麼好感的王英楷,卻忍不住多瞧了對方几眼,突然覺得對方也不是那麼的不近人情了。
第305章 不同的軍隊
原本袁世凱以爲,經過了這樣一場大戰後,這些南方士兵也許更加需要好好發泄一番,畢竟他們可是真正的直面了俄軍主力的衝鋒,這種從生死戰場上活下來的人,不發泄一番是不能感覺自己還能活着的。因此他覺得哪怕南軍這邊搞幾個妓女進軍營都是可以接受的,不過看着南軍衛兵平靜的值守軍營,他就覺得自己或者是不可能看到那樣僥倖得生的士兵發泄情緒的場面了。
不過他還是有些接受不能,南軍軍營中現在發生的這一幕。“…我在作戰時確實罵了李根生同志的娘,我在此向李根生同志道歉…”一名應當是隊長級別的下級軍官正在自己的部下面前公開的道歉,而其他士兵則安靜的坐在地上傾聽着。
“他們這是在做甚麼?”王英楷幫助袁世凱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傅慈祥微微皺了皺眉後,還是說道:“是在做戰後總結和一些檢討。”
王英楷頓時奇道:“戰後檢討,還要讓長官向士兵道歉?而且我聽着這也沒甚麼可道歉的,士兵在戰場上不服從命令是要被正法的,罵一句孃老子還要道歉?這下面的是兵呢,還是爹呢?”
傅慈祥對於士兵委員會的一些做法也是不大滿意的,他認爲一些士兵對於軍官的投訴完全是胡攪蠻纏,上戰場要是沒有紀律還行,敵人的子彈可不會給你講道理。
但是黨的中央委員們,主要是林楓委員在這個問題上立場非常明確,“我們既然說這個國家是屬於勞動者的,那麼代表國家暴力機關的軍隊、警察等武裝力量就必須爲人民所組成。甚麼是人民?階級的自覺性是首要的。
我們必須時刻讓人民意識到,這個國家是他們的,所以他們必須對於國家的暴力機關有着明確而不容質疑的領導權力。誠然,軍隊和警察是必須有組織和紀律的武裝力量,沒有組織和紀律的烏合之衆是沒法完成鎮壓階級敵人的任務的。
但是,假如這些武裝力量只知道服從命令,那麼又會有脫離羣衆成爲單純的暴力機器的威脅。一支沒有階級屬性的軍隊和警察,是沒法維護無產階級的專政的,他們只會成爲政權的統治工具,那麼資產階級及反動派想要顛覆無產階級的政權就會變得很簡單,只要竊取了政權,然後用這個政權所附屬的暴力機關去鎮壓無產階級就好。
…所以,必須確保士兵委員會對於軍隊的監督權力,而黨組織的任務就是引導士兵委員會服從無產階級的組織和紀律,而不是走向小資產階級的自由化和無政府主義…無產階級軍隊的指揮者既要研究軍事工作,同時也要進行政治工作。”
而人民軍隊的首要一點就是官兵在人格上的平等,軍官可以指責士兵在紀律和軍事技能上的錯誤,但是不允許打罵士兵。老實說,這一點其實很難做到,畢竟就算是新軍中的留學派,此時也是認同下級對上級無條件服從這一鐵律的,簡單的說就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爲天職”。
不過,這種人民軍隊的政治工作雖然做起來艱難無比,可是這樣的軍隊士氣卻要比過去的新軍高的多,至於綠營之類的舊軍就壓根沒得提了。比如北洋軍的訓練其實非常的紮實,不論是射擊或戰術動作都比他們這支新軍強,這點從北洋炮兵能夠精準的按照戰前劃定的方格地區進行覆蓋射擊就能看得出來。
但是北洋軍有個很大的缺點,就是這支軍隊是完全由軍官操縱的提線木偶,一旦失去了軍官的指揮或是軍官帶頭逃亡了,那麼這支軍隊會立刻的敗退,不論其是否還保留着有生力量。這種缺陷就是因爲過於嚴格的執行了軍中階級的法則,使得士兵成爲了軍官的附屬品,他們不是爲自己打仗,而是在爲上級打仗,因此一旦失去了上級的命令,那麼士兵們就認爲自己不需要再參與這場戰爭了。
而在工農紅軍中,每個士兵都清楚自己爲甚麼要上戰場,他們可以指責上級的錯誤和不適當的命令,但是在戰場上卻少有自行撤退的舉動,哪怕軍官受傷無法指揮了,也會有士兵委員會的成員站出來接替軍官的責任繼續完成任務,這種主觀能動性正是北洋,甚至俄軍所無的。
這也是傅慈祥能夠設立倒三角形的環形工事,而北洋軍卻只能挖掘傳統長壕的原因。因爲環形壕溝很難區分前後,假如士兵不具備積極性的話,火力射擊密度反而不如傳統長壕。而北洋軍的基層軍官是需要督促士兵作戰的,他不能容許自己的部下躲在一個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這會讓他失去對戰場情況的掌握。
面對北洋將領的質疑,傅慈祥收回神後便平靜的答道:“對於軍官來說,士兵和爹也沒啥區別,戰場上只有你爹纔會甘心情願的爲你擋子彈,不是嗎?有幾個兒子會替老子擋子彈的?”
傅慈祥的回答讓王英楷面紅耳赤,一時都不曉得該說甚麼了,一旁的袁世凱見狀便打斷了兩人的談話笑呵呵的說道:“山海關好歹也是直隸治下,我這個直隸總督總不能讓你們這些南方將士用自己的賞銀來辦學校。這樣,鬥瞻啊,給傅標統再發一份賞銀,這學校算是我袁世凱捐的,你去幫我去學校看看,還缺甚麼,都給補上…”
看過了南軍的軍營,包括袁世凱在內的北洋將領們都覺得渾身不得勁,因此也就草草的慰問了一圈就預備離去了。不過在離開之前,袁世凱還是客氣的向傅慈祥問了一個問題,“傅標統,你覺得接下來我們該怎麼打合適?”
傅慈祥想了想便說道:“俄國的心臟在歐洲不在亞洲,就如昔日大清能滅準噶爾,是因爲噶爾丹把主力帶到了外蒙古,而不是清軍在伊犁河谷戰勝了準噶爾人。假如噶爾丹始終把戰場放在天山北路,然後在中亞草原和清軍兜圈子,那麼光是軍費就能把朝廷拖垮了。
今天我們和俄軍的對抗局勢其實和準噶爾同朝廷的對抗是類似的,從國力和軍隊的戰鬥力上都是俄國人更強,但是這片土地並不屬於俄國,只要我們迫使俄國人沒法從滿洲獲得物資補給,那麼遠東俄軍最先擊垮的就是俄國的財政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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