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節 (1/4)
安重根足足彙報了將近45分鐘,林信義聽完後對着他說道:“你說的這些問題,其他地方也有彙報,對於這些問題的處理辦法我也看過了,我已經讓人把這些問題彙總起來,然後加入到對農會幹部的培訓教材中去了。
不過,我把你叫回來並不是詢問你現在的工作,而是有另外的工作要交給你。你先看看這份報紙。”
安重根接過報紙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重點,他的表情也只是略略變的嚴肅了些,並沒有太多的變化。林信義這纔對他說道:“日本對俄國人宣戰了,我之前就和你談論過朝鮮的問題。當前朝鮮之所以能保持獨立的地位,是因爲俄日之間需要一個緩衝地區。
日本對俄國的宣戰,破壞了東北亞地區的平衡,這就意味着,這場戰爭不管最後誰獲得勝利,日本或俄國都會在戰後吞併朝鮮半島。”
安重根此時已經真正想明白了這個問題,所以他對此倒也沒有那麼多悲憤的情緒,他於是冷靜的向林信義問道:“我的新工作看來是和朝鮮有關,那麼我要做甚麼?”
林信義注視了他一會後說道:“這場戰爭俄國不可能取勝,而日本一旦獲勝就沒人能阻止日本的帝國主義吞併朝鮮半島。但是日本帝國主義的目標不僅僅在於朝鮮半島而是大陸,所以朝鮮半島只是他們第一個要吞併的目標。
這樣一來,當俄國在遠東遭到重大失敗後,東北亞地區的利益衝突主要相關方其實只有中國和日本,其他各國在本地只有次要利益,他們不可能爲了朝鮮半島或滿洲和日本或中國拼命。
朝鮮的獨立地位是否能夠存在,就取決於中國和日本是否能勢均力敵。當然這是從資產階級的角度去看待的問題,如果從無產階級的角度去看待,朝鮮保持獨立其實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就是消滅日中朝三國的帝國主義者和反動階級,那麼三國人民自然就會和平共處。
所以,聯盟希望你能返回朝鮮把朝鮮人民組織起來,爲三國人民的聯合建立組織和做好思想上的準備…”
第385章 朝鮮獨立的道路
安重根莫名就有些緊張了起來,這種情緒在他身上是很少見的。他父親作爲開化黨的一員,在甲申政變失敗後爲了躲避朝廷的追捕不得不逃回了老家,那時他才六歲而已。
這一次的逃亡給他留下了極深刻的記憶,因此他從小就喜歡弄槍舞刀、騎馬射箭,或隨獵人入深山老林狩獵,或偕夥伴跋山涉水,爲有可能的逃亡做好準備。
有一次他和朋友在外踏青,看見懸崖絕壁有一枝花開的正豔,就不由想要去攀折,結果卻失足跌落了山崖,但他在摔下去時卻異常的冷靜,絲毫沒有驚慌失措的情緒,所以在下落的時候還能抓住機會抓住了懸崖上的一株樹木,從而救回了自己的性命。
這種冷靜大膽的作風使得他在東學黨起義中就能協助父親擊破東學軍,那個時候他才15歲而已。被推薦進入日本海軍陸戰學校,對他來說其實是個意外,因爲在朝鮮半島已經勢衰的開化黨實際上已經被日本陸軍所拋棄。
在甲午之後,陸軍已經不需要一個在日本扶植下的附庸朝鮮,陸軍需要的是更加親近日本的日韓一體論者,開化黨的理念實質上已經不符合陸軍對於朝鮮的定位了。因此陸軍雖然安置了樸泳孝,但並沒有在給開化黨投入甚麼資源的意思。
海軍陸戰學校的開設,讓樸泳孝看到了機會,認爲有機會培養開化黨的後備人才,這纔有了安重根進入陸戰學校的契機。安重根一開始自然是傾向於開化黨的主張的,認爲朝鮮必須開化才能和日本一樣走向自強自立之路。
進入海軍陸戰學校,對他來說正是爲了尋找一條讓朝鮮自強自立之路。但是他可沒有預料到會遇到林信義這樣特別的日本人,這讓他過去20餘年形成的世界觀都被扭轉了。特別是這一趟西藏、印度之行,讓他真正看到了甚麼是自強自立之路。
但也正因爲如此,他反而感到了緊張,因爲他不知自己是否能夠帶着朝鮮走上這條路。而林信義也似乎看出了他的焦慮,接着便和他說道:“你在回朝鮮之前可以先去一趟武漢,和中國勞工黨的同志先談一談,想要阻止日本吞併朝鮮,以朝鮮自身的力量是擋不住的。
中國同志一定會支持朝鮮人民的獨立事業的,只是以中國當前的實力,恐怕並沒有能力幫助朝鮮人民獨立。但是中國的滿洲將會成爲朝鮮獨立事業最好的基地,只要日本沒法吞下滿洲,那麼朝鮮人民就可以在滿洲積蓄力量,直到朝鮮的獨立力量壓倒了日本帝國主義的力量,就可以反攻朝鮮半島恢復朝鮮的獨立地位了。
而現在的中國也需要朝鮮人民的支持,因爲以中國自身的力量也很難保全滿洲,但是中朝聯合起來就能確保日俄都無法吞下滿洲。只要滿洲還在中國手中,那麼朝鮮半島遲早是要從日本口中吐出來的。所以,你們現在支持中國對滿洲的主權,就是在爲朝鮮的獨立事業打下基礎。”
安重根臉色凝重的把林信義的話都聽了進去,看着對方停頓下來,他不由追問了一句,“除此之外,您還有甚麼要告誡我的嗎?”
林信義注視了他一會,方纔鄭重的說道:“不要輕言犧牲。我知道你不會輕易放棄甚麼,不過你的性格太過沖動,朝鮮的獨立事業不是一年兩年就能看到曙光的,我就擔心你忍耐不住去和日本帝國主義者拼命,這將大大的損害朝鮮的獨立事業。這不僅僅是對你的警告,也是對朝鮮民族主義者的警告,假如你們都死光了,那麼誰來領導朝鮮的獨立事業?”
安重根的臉色頓時鬆弛了幾分,在他看來,要論衝動的可輪不到自己,他對面坐的這個人才是真正的衝動,在甚麼都沒有的情況下組織了這樣一場遠征行動。他點了點頭回道:“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堅持到朝鮮重新獨立的日子。不過,您打算在印度繼續逗留下去嗎?日本不是已經加入對俄作戰了麼。”
林信義聽了這話倒是放鬆了下來,他向後靠了靠後說道:“從目前的戰爭性質來看,日本加入這場戰爭的目的是爲了取代俄國在朝鮮半島及滿洲的勢力,日本是作爲另一個帝國主義者加入這場戰爭的。
雖然在客觀上,這場戰爭會打擊俄羅斯的帝國主義,但主觀上日軍依然是一支帝國主義軍隊,所以我不會指望這支軍隊會展現出甚麼軍人榮譽。我可以斷言,日軍所經過的地方,不管是朝鮮或是中國,那裏的民衆都會徹底的對日本失去信心,因爲這支軍隊並不來解放他們的。
這也是我建議你要把主要的基地放在滿洲的原因,因爲在這場戰爭之後,中國人民和朝鮮人民會發現,彼此纔是最好的盟友。只要你能站在人民的立場反對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那麼中朝人民都會成爲你最堅強的後盾。
所以,我對這樣一支帝國主義軍隊發動的戰爭毫無興趣,我只對改造帝國主義的軍隊充滿興趣。”
安重根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他明白對方說的是真心話,如果林信義真的想要爲日本帝國主義出力的話,那麼以他的能力,定然會成爲中朝人民最可怕的敵人。
就他個人看來,所謂伊藤、山縣這些日本元老完全不能和對方相比,因爲這些日本元老的謀略完全沒有脫離對方的手心,就連英國人現在都失去了抓捕對方的信心。年初時英國人雖然中斷了談判,但是在私下裏卻開出了針對林信義等人的懸賞,這也是英國人常用的手段了。
林信義的懸賞從10萬英鎊上升到了30萬英鎊,而其他人最高的也不過才2萬5千英鎊。據說,針對林信義的懸賞其實來自倫敦,因爲倫敦的交易所內,印度類的股票債券已經跌去了4400萬英鎊,這可是一筆真正的鉅款。
但是這大半年裏,英國人連林信義的邊都摸不到,反倒是被勞工黨所組建的情報部門連續的製造陷阱,坑死了數十名英國、印度精英警探,一度引發了英國警察部門的恐慌。
此外,由於林信義公開了英國人對自己的懸賞,並表示假如自己遭到甚麼不測,大家也應該繼續和英國人鬥爭下去,這番話不僅沒有讓印度民衆垂涎高額懸賞,反而讓印度民衆開始先向人民委員會舉報起身邊的可疑人物來了。
英國人的懸賞手段第一次失去了效果,反而進一步突出了林信義在印度民衆心目中的地位,這固然是一種弄巧成拙之舉,但安重根也不得不承認,要是自己和林信義換一個位置,恐怕是不能如此坦然的面對這樣高額的懸賞的。
年輕,多謀,善斷,豪膽…這麼多出色的品質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安重根也只能慶幸對方是自己的同志而不是敵人。否則,他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幹掉對方了,這樣的人若是成爲了日本的領導者,那麼朝鮮幾乎就不可能再獨立了。
安重根在布爾尼亞逗留了五天,除了交代手頭的工作之外,主要還是等待船期。他可不是一個人回去,除了自己的堂弟外,還有十餘人將會和他一起返回中國。雖然印度人民委員會的勢力擴張的很快,但是林信義卻有意收縮了中國人的權力,讓一批印度勞工黨成員走到了前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