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節 (1/4)
徐世昌哪怕以多智聞名,面對秦力山在這個時候的猛然發力,也變得失神了。能聽到秦力山話語的,只有邊上的梁啓超和朱啓鈐,兩人同樣紛紛變色,這簡直就是圖窮匕見,都是他們今天之前沒有預料到的。雖然兩人都認爲武漢和北洋遲早會有一戰,但是兩人都不認爲會在最近發生,因爲武漢對於抗俄、抗英實在是太積極了,以至於他們覺得武漢的力量已經用到盡頭,應該難以再和北洋決裂了。
徐世昌很快就回過了神,看了朱啓鈐一眼說道:“桂辛,你還等甚麼?”
朱啓鈐愣了數秒後便對着身後的部下說道:“請崔太監回去問話。”
此時從前方傳來了一個聲音,“可”,一開始大家都沒反應過來,但是很快梁啓超就對着臺階上的光緒跪拜了下去,熱淚盈眶的說道:“臣梁卓如叩見陛下,七年一別,臣終於再見天顏,臣不勝惶恐…”
原來這一聲是光緒發出的,之前空洞沒有情緒的雙眼,此刻看向那位崔太監則滿是厭惡和痛恨,這一刻光緒倒真是活了過來,這就是秦力山的看法。
崔玉貴壓根沒想到這些人居然這麼不守規矩,啥理由都沒有就動手抓人,雖然他還帶來了二十幾個小太監,原本是用來控制光緒和院落的,這一刻他也忍不住指揮起這些小太監上前攔截試圖來抓自己的警察了。
這場混亂最終以秦力山身邊一名隨員朝天開了一槍才宣告結束,這些太監們敢和警察搏鬥,但卻不敢和一名公然在宮中開槍的人鬥下去了。當崔玉貴和其他太監都被趕出了院落之後,院落內才重新恢復了安靜,秦力山注意到,光緒聽到槍聲倒是沒怎麼害怕,只是臉色略白了白而已。
第392章 對話
由梁啓超聘請來的英國醫生仔細的檢查了光緒的身體後,便向着秦力山等人說道:“陛下的身體並沒有甚麼大礙,但最好把鴉片給戒了,並按時喫飯和每日進行適當的運動…”
對於這個檢查結果,梁啓超鬆了一口氣,但又大爲悲痛了起來,他離開北京的時候,光緒可是沒有鴉片癮的,在被軟禁的時候吸上鴉片,可想而知,這必然是慈禧讓人安排的。
“他們想要毀了皇上啊。”梁啓超心中不由閃過了這樣一個念頭,他於是向着光緒誠懇的請求道:“皇上還請振作起來,這鴉片要戒掉纔行啊…”
徐世昌和秦力山等人都站在階下看着這一幕,兩人並沒有如梁啓超那麼關心光緒是否振作起來的問題。徐世昌現在思考的是:今天北洋被迫站隊之後,接下來該怎麼辦。秦力山則望着梁啓超的背影,心中頗生感慨。
五六年前他還是維新派,也可算是梁啓超的弟子,對於戊戌政變一事充滿了憤慨,認爲要不是後黨阻擾,大清也可走上明治維新的道路,但是現在的他已經沒有這樣幼稚的看法了。
使用了階級分析的辦法去回顧了一下戊戌變法的過程,他就明白戊戌變法是不可能成功的,因爲這是一個沒有基礎階層支持的空中樓閣,變法的目的是空洞的強國口號,但受到損失的卻是既得利益者,變法的直接受益者在當時的中國佔比太少了,又或者說並沒有一個階級是完全的變法受益者。
按照林楓的說法,戊戌變法對於既得利益集團的妥協並不能獲得既得利益者的諒解,因爲他們的利益是確實受到了損失,只要不打破這個既得利益集團,不消滅這個羣體,那麼既得利益者就會依賴這個團體對變法進行反撲,戊戌政變就是必然之舉。
但是戊戌變法並沒有一個真正的階層是完全受益的,對於既得利益階層的妥協使得中國的資產階級、勞工階級並沒有得到真正的、足以改變自身命運的好處,他們自然不會站起來主動的維護變法,更何況中國的資產階級大多爲官僚資本和買辦資本,對他們來說,維持現狀其實更爲有利,因爲他們可以通過特權獲得超額的利益。
勞工黨之所以要旗幟鮮明的提出消滅地主階級,就是爲了讓農民徹底的站在勞工黨一邊,因爲勞工黨提出的土地革命必然是要損害地主階級的利益的,所以,只要地主階級不被消滅,他們必定是要反撲的,這是不可調和的矛盾。
在這種階級鬥爭的理論指導下,一切溫情脈脈的虛假感情都被撕裂了,那些試圖和地主階級妥協,然後讓地主階級加入時代大潮流的田園主義者,對於勞工黨來說都不是同路人,只不過是半道上搭夥的路人罷了。
代表這地主階級頑固派的後黨,代表這地主階級維新派的袁世凱、梁啓超,在勞工黨眼中都是要被消滅的部分,只不過,次序有先後而已。有了這樣的明確認識之後,秦力山對於這一君臣重見的場面只有感慨,但並無感動,因爲他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秦力山正感慨間,徐世昌湊到了他身邊小聲問道:“這身體檢查也完成了,接下來我們是不是應該告退了?”
“勿急,還要檢查一下陛下的精神狀況。”秦力山對着徐世昌回了一句,便上前對着光緒說道:“皇上,我們還想對您的精神狀況做一個測試,不知道您是否願意配合一二?”
光緒和梁啓超終於停下了對話,兩人都有些茫然的看向了秦力山,不過樑啓超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向着秦力山詢問道:“這精神狀況要怎麼測試?”
秦力山看着梁啓超平靜的說道:“其實也不是很難,就是看看皇上的記憶力和判斷力有沒有出現偏差,接下來國會好根據皇上的狀況做出針對性的療養方案。陛下,您覺得自己現在能進行測試嗎?”
梁啓超回頭看了看光緒,看他點了點頭後方纔對秦力山說道:“那你問吧,不過皇上這些年都被軟禁在這裏,你的問題不能太過了。”
秦力山對着梁啓超微微頷首,便對着光緒說道:“康南海說,他多次向您上書,請開制度局議行新政,請預定開國會的日期,請立憲改制。並主張:吾國行專制政體,一君與大臣數人共治其國,國安得不弱。
當時廷議討論他的上書,您決定實行之,但大學士孫家鼐諫說:若開議院,民有權而君無權矣。而您當時答說:朕但欲救中國耳,若能救民,則朕無權何礙?
您還記得這件事嗎?”
光緒還沒有說話,梁啓超的臉色先變了,他很清楚老師說的這些故事十之八九是假的,不過是爲了宣揚自己是保皇派領袖的身份。但此時他卻不能戳破這一點,要不然老師的名譽就算徹底完蛋了。
光緒思索了許久,才皺着眉頭回道:“康南海是有給朕上書,不過是讓朕擺脫太后聽政,親自治理國事,並沒有提及甚麼開國會和立憲的內容。如果朕沒有記錯的話,請開制度局議行新政,朕記得是劉裴的建議。至於廷議國會立憲一事,朕不記得有這樣的廷議,也不記得和孫大學士有這樣的對話。”
梁啓超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可又不知該從何說起,不過秦力山卻平靜的繼續發問道:“那麼請陛下先拋開這個故事,考慮一下,假如康南海當時真的向你上書要求開國會立憲,您的想法是甚麼?您是否會說出-朕但欲救中國耳,若能救民,則朕無權何礙-這樣的話?”
光緒沉默了良久後搖着頭說道:“當日變法是爲了證明朕有能力親政,朕怎麼會把權力交出去?朕當日不會說這樣的話。不過現在麼…”
看着光緒欲言又止,秦力山再次追問道:“現在陛下的想法又是如何?”
光緒看着秦力山許久才說道:“朕在此反思數年之久,覺得自己的德行和才能確實救不了中國,若是開國會立憲法果能救中國,朕自然是支持的。”
秦力山聽到這裏對着光緒帝點頭致意,接着又向其說道:“這兩年地震、旱災、水災不斷,又有俄人和英人入侵於我,國家財政可謂枯竭已極,國會以爲宮中用度太高,應當削減一二以資國用,不知陛下以爲如何?”
光緒帝倒是很乾脆的回道:“理應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