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節 (1/4)
試圖拋棄其他國家、其他民族的無產階級來構築本國、本民族的社會主義,那麼這個國家和民族的無產階級也遲早會被新的資產階級所拋棄。只有在解放了全人類之後,無產階級才能獲得真正的解放。”
在座的委員除了田均一等幾人外,其他人其實對林信義的發言理解的並不深刻,畢竟他們並沒有在看不清中國未來的時候和林信義坐下深入的討論過中國革命及中國前途問題的時候,因此他們對於林信義重視理論研究的主張,感受並不是那麼的深刻。
不過對於田均一,林信義的這番講話又讓他似乎回到了在日本鄉下夜間傾聽對方規劃中國革命的時候了,他幾乎第一時間就接受了林信義的主張,哪怕在之後有時間去思考對方的講話,他也不覺得對方的主張有甚麼問題,因爲在他推動中國革命的過程中,就是依賴林信義提供的革命理論來指導自己的行動的。
因此田均一很快就向林信義發問道:“那麼林楓同志,您覺得我們應該如何加強理論研究工作呢?”
林信義直言不諱的說道:“過去黨的理論工作主要是翻譯國外的社會主義著作和組織黨員進行學習。我們必須承認,科學社會主義的理論源頭在歐洲,歐洲對於社會主義理論的研究也遠遠強於歐洲之外的地區,但我們必須也要看到一點,就是除了巴黎公社之外,歐洲的社會主義理論就沒有再和無產階級革命的實踐相結合過,這就意味着歐洲的社會主義理論雖然較我們深入,但未必全然正確。
因爲他們缺乏實踐,特別是歐洲以外的地區,不管是文化、經濟、政治和社會組成都和歐洲截然不同,就更加不能隨意的引入歐洲的社會主義理論指導本地區的革命實踐了,否則必然會出現水土不服的現象,最終讓革命羣衆失去了對於社會主義理論的信心。
所以,接下來黨的理論工作,應當不僅僅在於翻譯社會主義著作和組織黨員學習,還應當進行小範圍的實踐並進行討論,對那些不適合於中國革命的理論進行修正,對那些明顯不符合無產階級革命實踐的錯誤理論要進行批判。”
田均一忍不住打斷了林信義問道,“那一部分理論是錯誤需要批判的?能否說明一二?”
林信義不假思索的說道:“比如過去黨內有幾篇文章介紹了伯恩施坦的一些觀點,主張社會的自然進化論,認爲不需要階級鬥爭也一樣能夠完成社會進步,似乎只要隨着時代的進步,資產階級就能自動的退出政治舞臺了。
伯恩斯坦以英法兩國的革命來驗證自己的觀點,他認爲溫和的英國革命比暴烈的法國大革命要好得多,如果法國人選擇了英國方式的溫和革命,那麼就不至於在大革命中掉了那麼多無辜者的腦袋。
不過伯恩斯坦顯然是割裂了歷史,以孤立靜止的觀點去比較了英法兩國的革命,纔會得出這樣錯誤的結論。所謂英國式的溫和革命是建立在15世紀爲爭奪英國王位的玫瑰戰爭,16世紀亨利八世對天主教的打壓,17世紀查理一世和議會的內戰的一系列事件上的不間斷變革。
這三大事件沉重的打擊了英國貴族和教會的勢力,從而使得英國新興地主和商人的勢力做大,這纔有了18世紀英國的溫和的政治、經濟的改良。而法國大革命不過是把過去三百年裏英國掉落的貴族和教士的腦袋在幾個月裏一起砍了,纔會顯得如此血腥,但雙方在革命過程中殺的人在總數上相比,英國人其實更多一些,只不過在時間拉長之後就顯得不那麼殘酷了而已。
所以,從英法革命的歷史來看,統治階級就不可能溫和的放棄自己的權力,資產階級從舊貴族手中奪取權力從來不是文質彬彬的,是通過對貴族階層的屠殺,使之不得不讓渡了自己的權力。
伯恩斯坦所主張的社會改良,其實和儒家所鼓吹的上古三皇禪讓神話差不多,他們一邊鼓吹地主階級是和平的從奴隸主手中獲得了政權,但是從歷史記載來看,地主階級從來都是依賴暴力完成王朝更替的。
滿清更是中國歷史上封建制度最爲完善的王朝,哪怕已經維持不下去自身的統治,對於試圖奪取自身權力的維新派,也一樣會拿起屠刀。所以,沒有革命的暴力對待反革命的暴力,那麼就休想讓反動勢力交出一絲一毫的權力。
今天中國無產階級真正佔據優勢的也就武漢這一座城市,出了武漢之外的地方就是地主階級佔據優勢的地方,地主們尚沒有放棄消滅我們的念頭,但是黨內一些同志已經開始鼓吹社會改良而批判起階級鬥爭來了,這樣的錯誤的理論難道不應該在黨內進行嚴厲的批駁嗎?”
第515章 統一思想
經過數年的翻譯運動,至少勞工黨內對於科學社會主義的瞭解已經不再只侷限於一篇共產、黨宣言。雖然馬克思和恩格斯的許多著作還沒有完全翻譯過來,但是對於科學社會主義的一些研究已經先於這些著作翻譯成爲了中文。
事實上,哪怕是歐洲的工人階級對於馬克思的資本論也很少能夠完全理解的,所以在馬克思的資本論出版之後,各國的知識分子又對資本論進行了研究和解說,以便讓工人階級能夠理解資本論到底講了甚麼,資本主義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馬克思和恩格斯兩位科學社會主義理論的開創者,他們的理論與其說是對於社會主義的研究倒不如說是對資本主義的深入研究和批判。直到恩格斯去世爲止,這一理論還停留在對資本主義的批判上,對於如何建立起一個完整的社會主義制度並沒有過多的闡述。
隨着資本主義開始進入到帝國主義階段,至少在20世紀的開端,資本主義終於出現了頹勢,歐洲連續出現的經濟衰退製造了大量的工人運動,於是對於如何建立社會主義的問題開始成爲歐洲社會主義者的研究重點,因爲他們覺得社會主義取代資本主義的時代即將到來了。
相比起晦澀難懂的馬恩著作,中國的社會主義者反而更能理解這些歐洲社會主義者對於社會主義制度的暢想,因爲中國並沒有進入資本主義時代,所以馬克思和恩格斯所批判的東西,中國的社會主義者很難感同身受。倒是歐洲社會主義者對社會主義制度的一些幻想,反而讓中國的社會主義者聯想到了中國傳統士大夫所追求的大同世界的理念。
爲甚麼說歐洲社會主義者此時對社會主義制度的研究是幻想,就是因爲歐洲的社會主義者此時更類似於一種學者而非革命家,他們對於社會主義的研究是從學術而不是無產階級革命出發的,資本論甚至是某些大學推薦的課外讀物。
許多社會主義者之所以宣稱自己是社會主義者,並不是爲了發動無產階級去打倒資產階級的統治,而是爲了調和社會矛盾構築和諧社會,這就是伯恩斯坦主義能夠獲得許多歐洲社會主義者支持的客觀因素。對於尚沒有政治分辨能力的中國人來說,很容易就將這些機會主義對社會主義的幻想當成了真理。
而相比起主張流血犧牲的武裝鬥爭理論,和民主、共和捆綁在一起的議會鬥爭和社會改良主張其實更能獲得普通羣衆的支持,不花費甚麼代價就能讓反動派自行下臺,建立起社會主義制度,有誰會不支持?過去的中國士大夫們主張用道德來建設大同世界,也是這個道理。
林信義在這次會議上強調批判的就是這個思想。許多傳統的知識分子之所以能這麼快的接受科學社會主義的理念,不是他們對資本主義的惡有多麼的深刻認識,而是歐洲社會主義者對於社會主義的幻想實在太符合儒家的大同世界理想了,所以纔會有這麼多知識分子加入到勞工黨內來。
但是,這些知識分子真正的去理解了馬克思和恩格斯的主張之後,又有許多人是難以接受殘酷的階級鬥爭理論的,於是在伯恩斯坦等機會主義者的社會主義理論翻譯過來之後,許多人就成爲了社會改良主義者的支持者,反對通過流血實現無產階級的專政。
許多問題之所以會送到林信義面前,就是黨內這兩種思想僵持不下,畢竟這都是從歐洲翻譯過來的社會主義理論,誰也不比誰更高一等。林信義當然知道伯恩斯坦主義是錯誤的,雖然現在還難以拿現實的例子來證明它,但是接下來俄國革命的失敗、一戰的爆發、柏林革命的失敗、二戰的爆發,都說明了放棄階級鬥爭論的機會主義者給無產階級造成了多大的損失。
而從勞工黨內出現的思想衝突,也預示勞工黨的理念研究已經渡過了一個初級階段,黨內對科學社會主義理念終於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接來下證明哪些社會主義理念是正確的,能夠指導無產階級革命實踐的,纔是勞工黨真正消化和認識科學社會主義理論的關鍵。
這就是他在今晚會議上提出加強黨對理論研究的根源,而林信義不僅僅要在黨內加強對科學社會主義理論的研究和實踐相結合的工作,還要在亞洲革命聯盟中建立一個理論研究機構,以指導亞洲各國的社會主義革命,並向歐洲的社會主義者提出自己的研究結果。
各位委員們能夠理解黨內加強理論研究工作的重要性,畢竟勞工黨發展到今天,大家已經開始意識到黨的集中制就是爲了保證全黨的思想認知的一致,作爲一個延續了上千年大一統王朝的古老文明,統一思想會帶來甚麼樣的好處,大家還是能夠理解的。
此前黨內思想上的衝突,並不是大家不想統一思想,而是不清楚到底哪一種思想適合成爲全黨的統一思想,但是通過林信義的解說,大家已經明白階級調和的改良主義不可能讓黨保持統一,反而會讓黨出現分裂,自然也就準備放棄這一思想理論。
但是,對於林信義還要在亞洲革命聯盟中建立一個理論研究機構,一時就有委員抱有懷疑的發問道:“本黨對於科學社會主義理論的研究應該還是很粗淺的吧,不要說歐洲那些國家了,就連日本對於社會主義理論的接觸也早於我們。
在亞洲革命聯盟中建立理論研究機構不是問題,但是用我們研究的理論去指導亞洲各國的社會主義革命會不會過於託大了?至於說向歐洲社會主義者提出我們的理論研究結果,這有沒有必要?我們現在連翻譯和學習歐洲的社會主義各種理論都來不及,有必要陷入歐洲社會主義者之間的爭論當中去嗎?”
委員們的疑惑其實代表了黨內的一種傾向,就是先管好自家的事,有餘力再去管別人的事,就連田均一對於進一步支持亞洲革命聯盟也存在猶豫,擔心會因此影響到國內革命和建設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