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162節 (1/4)
伊藤博文得到奧匈帝國吞併波黑地區的消息後就明白,他已經無力阻止日韓吞併的進程了。奧匈帝國的行動從法理上解除了軍部推動日韓吞併政策引發的外交危機,既然奧匈帝國能這麼做,那麼日本同樣有權這麼做,對俄戰爭的勝利已經讓日本人不能再忍受低人一等的地位了。
而奧匈帝國的吞併行動也進一步證明了國際秩序所謂的公理是無法戰勝強權的,日本想要不被弱肉強食,那麼就得先讓自己成爲強者。這種軍人的思維,已經不僅僅存在於軍部之中,就連政府和社會上也得到了許多人的贊成。
正如小村壽太郎所言,一旦軍部採取獨走的方式武力吞併朝鮮半島,那麼日本在外交上將要承受莫大的壓力,與其如此,不如讓政府來主導日韓合併,至少能夠讓日本外交佔據一些主動權,畢竟這是徵求過朝鮮人同意的合併而不是武力的吞併。
不過最令伊藤擔憂的還是軍部所擁有的帷幄上奏權,他所主導制定的明治憲法爲了確保天皇絕對主義,以壓制民黨的民主主義,將統帥權和統治權分離,於是軍部和政府也就沒有了從屬關係,雙方都是服從於天皇這個最高機關的平等存在。
這一憲法固然維護了長州、薩摩兩藩在明治政府中的特殊地位,畢竟政府可以不斷更換而軍隊不能動輒解散,於是長州和薩摩兩閥藉助天皇絕對主義牢牢把握了政府。
只是伊藤也沒有想過,短短不過二十年,民衆對於藩閥政治已經厭惡到了現在這種程度,政黨勢力大興,政府開始和軍部漸行漸遠,這個時候軍部的帷幄上奏權就真正成了一種隱患。
假如軍部利用帷幄上奏權繞過政府自行其是,那麼就等於是把他所制定的明治憲法給推翻了,今後政府將會成爲擺設,軍部將成爲幕府一般的存在,以天皇的名義頒發國家大政方針。那麼明治維新的成果就等於是一場空,新的倒幕戰爭就要開始了。
伊藤博文衡量之後只能向桂太郎和小村壽太郎讓步,表示自己不會阻止日韓合併。桂太郎於是和海軍大臣山本權兵衛進行協商,以支持興辦盛大的歡迎艦隊歸來的儀式和支持海軍所提出的八八艦隊方案,換取了山本權兵衛對日韓合併問題的支持。
不過山本權兵衛對於陸軍的支持很快就引發了海軍內部的爭論,軍令部總長河原要一在海軍內部的會議上向山本發難:“這叫甚麼對等交換?我們支持陸軍吞併朝鮮,支持陸軍平時25師團的增師方案,換取陸軍支持八八艦隊的預算案,這是對等嗎?
陸軍吞併朝鮮的目的難道不是爲了進軍大陸?以日本的國力難道能夠同時進行大陸政策和南下政策?如果不能實施南下政策,那麼建設八八艦隊的目的是甚麼?是爲了讓它們停在軍港內曬太陽嗎?
另外,桂太郎內閣眼看着就要垮臺了,所謂支持八八艦隊預算案不過是陸軍在口頭上支持,最終預算案要通過,還得看下一屆政府。可是,對於陸軍來說,假如增師案可以討論,那麼他們在戰時組建的4個臨時師團就可以保留下來,剩下的六個師團才需要下屆政府給出預算。
因此,我堅決反對這種不公平的交換,陸軍這是把海軍當成了猴子了,給我們畫了一個大餅,自己卻把實在的好處放進了口袋,誰會上這樣的當?”
河原在會上對山本海相的發難獲得了不少海軍將領的支持,他們也都認爲山本海相未經開會討論就和陸軍達成協議屬實有些專斷了。雖然過去山本海相做出這樣的獨斷,大家也只能默默忍受,可現在畢竟不同了,海軍新路線在中央各部門獲得了普遍的認同,海軍省提出的八八艦隊方案並沒有獲得更多的支持,在這種情況下山本海相繼續獨斷就未免太不把大家當回事了。
山本權兵衛雖然贏得了聯合艦隊少壯派的支持,但並沒有在海軍內部佔到絕對優勢,也就是說八八艦隊作爲海軍未來路線並沒有在海軍上層通過,他和陸軍達成的協議相當於是造成事實後逼迫反對的聲音自行消失。不管如何,八八艦隊給海軍帶來的巨大預算,還是能夠撫平海軍內部不滿的聲音的。
山本權兵衛和齋藤實的算盤是打的很好,但顯然河原爲代表的軍令部勢力並不這麼看,河原要一的強硬表態刺激了其他反山本的勢力一起發聲。海軍內部原本表面維持的和睦,這一刻算是完全撕破了。
軍令部控制的報刊不留情面的對桂太郎內閣進行了批評,認爲陸軍借反對議和搞垮了海軍內閣,然後卻又主動和俄國達成了妥協,這明顯就是爲了權力背刺海軍。而陸軍所主張的擴軍方案是爲了其所主導的大陸政策服務的,海軍中的一些人寧可放棄海軍的未來也要聽命於陸軍,到底是真的爲海軍預算考慮,還是想要從擴軍案中撈上一筆?
浪花報的評論文章極大的損害了海軍省的權威,但卻贏得了海軍中下級官兵的支持,因爲他們對於海軍上層的腐敗也是深惡痛絕,這一期的報紙引發了這些官兵們的共鳴,要求徹查海軍內部貪污案的聲音開始高漲了起來。
第566章
1月23日,橫濱外海舉行了聯合艦隊的凱旋觀艦式,這是日本第二次舉行觀艦式,上一次是在1868年。1868年時的觀艦式,日本總共六艘軍艦參加,總噸位不過2452噸,而當時法國受邀參加的一艘軍艦就達到了1800噸,明治天皇甚至只能站着岸上觀艦。
而此次凱旋而歸的聯合艦隊,船隻數量達到了165艘,其中軍艦38艘,驅逐艦28艘,總計噸位超過了32萬噸,實爲亞洲第一艦隊。短短40年間,日本海軍能夠發展到如此規模,對於那些經歷過倒幕時期的日本人來說,自然是值得自傲的。
明治天皇乘坐淺間號裝甲巡洋艦於海上巡閱聯合艦隊時,伊東亨也陪同在側。這兩個月裏看着自己的名聲從高峰跌落谷底,然後再次慢慢上揚,讓這位海軍元老心情也是大好,畢竟要是他沒能趁早脫身的話,桂太郎現在的困境就是他要面對的了。
雖然憑藉着這場戰爭日本最後取得的勝利,他最終也還是能夠安然下臺,可那樣的話他的處境不會比黑田清隆好多少,在國民的謾罵和鄙視中,最終還是要被政治邊緣化的。伊東當然不願意做第二個黑田,雖然他這個黑鍋並不是爲自己背,但終究還是自己的名譽全毀,哪怕後人再得到照顧,也和他無關了。
所以,現在的他非常享受這種全身而退的感覺,有着桂太郎內閣的對比,現在國民反而開始稱讚起他的誠實和做事穩重了。民間對他的風評變好,在政治上很快就體現了出來,天皇對他的問候明顯增加了,顯然認爲他在政治上的分量已經真正可以和伊藤、山縣等元勳相提並論了,有些事情不能不詢問他的看法。
事實上元老的地位並不是一成不變的,比如黑田清隆名聲大壞之後,天皇就漸漸停止了向他問政,這實際上就是取消了黑田元老的身份,大山岩也是如此,在西鄉從道去世之後,天皇議政就不再召集大山,這也是爲了平衡陸海軍的力量對比,大山同樣被取消了參與議政的權力。
假如伊東在國民中的風評太差,那麼天皇雖然不會公然取消他的元老身份,但只要在召集會議時不通知他,就等於是把他開除出元老會議了。元老最重要的權力實質上是輔弼,也就是對國家大政方針的決策權力,沒有這個權力,就算你在其他方面有着巨大影響力,也沒法去改變國策的,那麼各方勢力就不可能繼續依附你。
正因爲伊東在這場政治鬥爭中贏得了最大的好處,所以他對於軍令部和林信義都是極力支持的,也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嫡系。當然,正如林信義所預料的,隨着他從政治的困境中解脫出來,現在的伊東又覺得維持海軍內部的團結比較重要了。
在陪同天皇巡閱聯合艦隊的間歇,伊東找了河原談了談,談話的主要意思就是,他不反對軍令部和海軍省就海軍未來的規劃進行爭論,但是這種爭論不能挑起海軍內部的鬥爭,比如把海軍過去的貪腐行爲拿出來說事就未免過了。
河原聽了這話不得不欽佩林信義確實料中了伊東元老的心思,在自己解困之後,伊東元老想的就不是回報他們,而是試圖維護海軍的大局了。說到底,不就是不想和山本一系徹底翻臉,避免魚死網破麼。
說起來,其實伊東元老屁股底下也不是非常的乾淨,畢竟過去的伊東也還是在薩摩派的核心之中,有些事情他很難說不知情。山本權兵衛雖然看起來問題很多,但從某個角度去看,他挪用的那些資金可並不是都放進了自家的口袋,而是又分配給了薩摩一系的各個骨幹手中。
若是沒有和林信義深入的交談過,河原或者會有所顧忌的做出退讓,但是他現在知道自己其實已經無路可退,他在這個問題上放過山本,可山本緩過氣來會放過他嗎?伊東有甚麼力量能夠迫使山本做出退讓呢?伊東在海軍內部的支持者是他而不是山本,也就是說山本要是不給伊東面子,那麼伊東就沒法干涉海軍的內部事務,畢竟他可不是西鄉從道。
河原心裏轉着這些心思,口中卻當即堅定的回道:“可現在不講規矩的是山本海相,明明在將官會議上大家都認爲,單純的擴軍方案對於海軍的未來意義不大,海軍的未來在於南方,在於日本的進一步工業化,在於建立海上貿易網。
山本海相把在將官會議上沒能通過的八八艦隊方案和陸軍進行協議,打算向陸軍的大陸政策做出讓步來通過自己的八八艦隊方案,這不是爲了一己之私而置海軍的未來於不顧麼?如果海軍上下都像山本海相這樣做事,那麼海軍作爲一個整體還能存在嗎?
爲了海軍的未來,必要時我們也應當主動的削去那些腐朽的部分,這不就是山本海相進行人事改革時的主張麼?那麼當他自己成爲海軍的腐朽部分時,我們難道不該幫助他進行解脫?這不是甚麼海軍的內部鬥爭,這是海軍的自我革新,這也不是下官的個人主張,而是海軍上下的意志,所以下官無法在這一問題上做出甚麼退讓。”
伊東的神情明顯的僵住了,在河原心存忐忑時,對方卻露出了一個苦笑的表情對他說道:“既然你們雙方都不肯讓步,那麼就再開一次會討論一下海軍的未來路線吧。
上次會議,聯合艦隊出戰的將官議員沒有參加,他們對會議的結論表示難以認同,今次他們已經回來了,大家就坐下再討論一次。這次的討論作爲最後之決定,如果有人再出爾反爾,那麼我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