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節 (1/4)
山縣有朋卻是瞬間聽懂了這句話後面的如釋重負,自從武漢發生兵變後,武漢這個地方就如泉水一般噴出了許多令世人耀眼的人才,這些過去默默無聞的名字,突然之間就照亮了中國,哪怕是過去看起來才能一般的黎元洪,這是陸軍唯一接待過的武漢諸將之一,在南京平張勳之亂時也是舉重若輕。
而黎元洪雖然在張之洞手下就已經出頭,可依然不能和武漢那一班年青將領相比,傅慈祥的堅守能力,藍天蔚的組織能力,蔡鍔的突擊能力,都是令陸軍也感到難以應對的才能,但是在這些年青將領之上的林楓,則是陸軍無法判斷的戰力。
陸軍既然把中國視爲大陸政策的主要目標,自然不會不對中國的軍隊和將領能力進行調查研究,哪怕遠在雲南都有陸軍派出的軍官幫助清軍教學,實際上就是調查當地的風土人情,並評估清軍的作戰能力。在武漢沒有冒出頭之前,陸軍幾乎一致認爲中國能夠給陸軍造成威脅的只有袁世凱的北洋軍,南軍戰力遠不及北軍。
當然,陸軍調查的只是現有部隊的作戰能力和高級軍官的才能,像中下級軍官考察的就不多了,這也是武漢兵變之後,陸軍突然就發現對武漢的調查報告幾乎都作廢了,因爲原武漢軍中的高級軍官都被遣散了,也就黎元洪留了下來,且黎元洪主要是有海軍的經驗纔會留下,在武漢軍中並不是核心人物。
過去的中下級軍官,實際上主要是下級軍官和一些老兵及起義工人組成了武漢新軍的核心,陸軍對這些人一無所知,但是這些人卻把陸軍調查報告中戰力弱於北軍的判斷給推翻了,不要說北軍沒能擊敗這支新軍,就連列強聯軍都吃了虧,而之後新軍和俄軍的交戰中更是越戰越強,就連陸軍也不得不承認,至少在防守上,新軍和自己是差不多的水準的。
但陸軍並不認爲自己打不過這支新軍,哪怕傅慈祥、藍天蔚、蔡鍔在戰爭中的表現讓人眼前一亮,可陸軍同樣也打出了切斷西伯利亞鐵路,迫使海參崴快速投降的出色戰績,雙方就此擺開車馬一戰,陸軍認爲自己還是佔據優勢的,只要新軍不往關內後撤,因爲日本最大的缺陷就是打不了持久戰。
但是對於中國西藏遠征軍的一系列戰績,陸軍將領卻沒有一個敢說自己也行的,陸軍參謀本部在覆盤這些戰績時,認爲英軍不可能會輸,除非英軍的統帥是內奸,否則就不可能把軍隊一一送入西藏遠征軍的包圍圈中。
此外,西藏遠征軍也不可能只有區區幾百人,從他們取得的戰果來看,每次以少打多的都是英軍纔對。不過山縣有朋倒是很清楚,中國西藏遠征軍的數量確實不多,唯一的問題是,這支軍隊在西藏和印度擴張的太快了,可這同樣是陸軍做不到的事,陸軍打進中國,然後能夠編練中國人去打擊中國人嗎?從陸軍在滿洲受到當地民衆的襲擊次數來看,這就是在做夢。
因此陸軍在前線的將領都有一種擔憂,擔憂在滿洲和中國爆發衝突,讓武漢獲得了整合中國的機會,如果讓印度返回的林楓來統帥全部中國軍隊和陸軍對壘,陸軍真的能夠取得勝利嗎?大家完全摸不透這個人的用兵方式,甚至都看不懂他的作戰思路,但是英國人已經慘痛的教訓證明了,林楓的作戰指揮能力不是裝神弄鬼,而是確實的掌握了制勝的規律,就和拿破崙一樣,信心滿滿的聯軍總是會被拿破崙抓住不可思議的漏洞而失敗。
寺內正毅發出這樣的感慨,顯然這個問題已經在他心中彷徨了不少時日了。山縣有朋都不能爲此指責對方,因爲他自己也沒搞懂林信義是怎麼在印度擊敗英國人的。但是他倒是清楚一個事實,不管是寇松勳爵還是基欽納子爵,在英國的政界和軍界都是準核心人物,也是未來十年內英國的領軍人物。
也就是說,林信義在印度的對手可不是酒囊飯袋之輩,而是真正的英國的精英,面對這種英國精英,加上大英帝國所能調動的資源,就連德國人也一度認爲中國遠征軍的失敗也是榮譽,因爲沒人可以在這種局勢下謀求擊敗英國,除非是上帝親自庇佑了中國人。
但是印度的戰爭最終讓德國人都跌破了眼睛,也極大的刺激了德國人挑戰英國的信心,以至於德國的報紙出現了這樣的評論:皇家海軍雖然值得敬畏,但大英帝國的陸軍也只能欺負一下非洲土著。大英帝國的聲譽在布爾戰爭之後再次遭到了打擊,更是進一步促成了保守黨失去了政權。
哪怕日本國內的輿論附和了歐美的輿論,認爲英國陸軍的戰鬥力確實不行,中國人能夠在印度戰勝英國人不是中國人太強,而是英國人太弱。不過這種話也只能糊弄一下底層的國民,陸軍上層還是清醒的,哪怕英國陸軍的戰力再差,他們裝備的大炮可不是喫素的。
去掉了林楓這個對手,對於陸軍來說確實是去掉了許多不可測的因素,和擁有這樣輝煌戰績的統帥作戰,沒有壓力纔是怪異的,畢竟就連和俄軍作戰都讓許多陸軍將領寫好了遺書,而林楓給陸軍的壓力並不亞於俄軍過去的威名。
此時各國對於名將的崇拜並沒有減弱,英國人在布爾戰爭中雖然損失慘重,但也一樣要吹捧基欽納子爵,德國人鼓吹老毛奇,法國人對拿破崙皇帝念念不忘,俄國人則津津樂道於擊敗了拿破崙的庫圖佐夫公爵,美國人則把戰場上沒有實績的馬漢吹捧了起來。
在和平時期,這些名將就是一種威懾力。所以這場戰爭之後,海軍拼命吹捧東鄉平八郎,而陸軍也把陷落海參崴的田村怡與造推到了國民面前,這不僅僅是爲了尋求國民的認同,更是作爲國家實力的一部分,用以威懾鄰國。
只是,真正能夠獲得歐洲列強認同的東方名將,其實只有林楓一人。俄國人認爲日本偷襲了自己,所以對日本的所謂海陸名將都嗤之以鼻,只是把責任推到了本國將領的無能和貪污上,壓根不承認日本是依靠實力擊敗了自己。
俄國人倒是承認傅慈祥和蔡鍔在戰爭中的表現都遠遠超過了本國的將領,但是德國人、英國人都對此不以爲然,倒是林楓在西藏、印度的戰績獲得了英國、德國、法國輿論的一致認同。
一方面林楓率領的遠征軍和英印政府之間的力量懸殊確實大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就連英國將領都承認,交換雙方的力量優勢,這仗根本就打不起來。另一方面就是中國遠征軍的紀律之佳,足以讓自詡爲文明的歐洲人感到汗顏,對比英軍在西藏和南非造成的平民傷亡,中國遠征軍對於英軍俘虜的人道主義,連被俘英軍官兵都表示中國人看起來更像是一支文明國家的軍隊。
英國官方和民間對於林楓的吹捧,使得這位遠征軍的主帥成爲了在歐洲聲名遠揚的傳奇名將,這種爲歐洲人所認可的名譽,自然對一切向歐洲學習的日本人造成了極大的壓力。比如現在寺內就不無惋惜的說道:“這樣的人物怎麼會去海軍?陸軍對於國民的吸引力已經這麼差了嗎…”
寺內正毅說着眼角餘光撇到山縣的神情明顯有些不悅,他頓時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山縣元老對於陸軍貢獻極大,對於長州出身的後輩也照顧有加,可就是因爲過於看重長州出身的將領,因此陸軍中對長州派的看法也不小,相比之下西鄉從道比較低調,因此在軍中的名聲反而要比山縣好上一些。
當然,薩摩人在海軍內部拉幫結派同樣也是被人詬病的,只不過海軍規模比陸軍小得多,所以這種抱怨聲纔會比陸軍小而已。林信義這種關東人,在陸軍顯然是混不出頭的,因爲山縣有朋壓根就不會信任這種外藩人。
寺內正毅雖然享受了長州閥帶來的好處,但是對於山縣這種過於看重地域的傳統思想其實是不以爲然的,薩摩閥能夠壓制住海軍內部的不滿,是因爲海軍總數不過4萬出頭,也就合陸軍2個多師團,所以薩摩人在海軍中佔據核心位置,並不會感到人手不足,但是對於長州閥來說,17個師團的編制所需要的軍官人數已經遠遠超過了長州閥能培養的人才上限,長州閥還要把所有的高級軍官位置都控制在手中,能不招人恨嗎?
所以寺內正毅和桂太郎的想法是一致的,陸軍想要繼續擴軍,那麼打破長州派的門戶之分就是必然之勢,需要對其他地區的人才一視同仁,長州派在陸軍中才有未來。
只是山縣之頑固就在於此,他壓根就不理解時代和陸軍都在發展,過去的經驗已經不足以適用於當代,就如同他始終拒絕政黨政治一樣,在陸軍的人事問題上,他也依然堅持長州人優先,甚至越過了桂太郎,直接把田中義一扶植爲下一代陸軍的領袖。
山縣有朋的這種舉動,使得陸軍內部長州派和非長州派的隔閡加深了,就連桂太郎和寺內正毅這樣的長州派中堅人物,也對山縣把持陸軍大權不放的行爲生起了不滿。寺內正毅對陸軍吸納人才的無能提出批評,顯然讓山縣有朋感到了不快。
寺內對於山縣的性格還是瞭解的,因此迅速的轉移話題說道:“海軍在這個時候拋出兩個世界對立的陣營論,明顯是對英法代表的舊世界秩序不看好,試圖讓帝國加入到新世界的陣營中去。
只是,這樣一來大陸政策就等於被完全推翻了,因爲大陸政策是建立在日英同盟基礎上的,日英同盟若是破裂,日本就只能優先海防,那麼也就無力對大陸政策提供甚麼資源了…這樣看來,山本海相今天在內閣會議上的行動就不是在搗亂,而是在爲撕毀日英同盟作準備了,可是海軍憑甚麼去挑戰英國皇家海軍?就算是林信義是真正的軍神,也無可能彌補日英兩國之間巨大的實力差距吧。”
山縣有朋的注意力果然被寺內給轉移了,他也皺起眉頭頗感頭疼的說道:“海戰和陸戰是不同的,再出色的戰術也不能讓驅逐艦戰勝主力艦。使用魚雷夜襲這種戰術,用過一次也就被人防備起來了。不過我相信海軍不會無緣無故拋出這份計劃,至少這份計劃讓陛下對於大陸政策更加的不感興趣了,這就是陸軍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僅僅從這一點來看,海軍這份計劃已經收到了回報。”
寺內正毅對此默然,山縣有朋在政治上的嗅覺還是有的,海軍這份計劃雖然沒有附上具體的實施步驟,但無疑已經重新掀起了海防陸防問題的爭論,雖然陸軍並不會就此放棄大陸政策,但陸軍若是拿不出能夠和兩個世界對立論相等的理念文章,那麼大陸政策就變成了陸軍的獨斷專行,必然會招致其他各方的不滿和針對。
寺內正毅思考了許久才說道:“海軍想要南下,沒有軍艦是不可能的,所以之前海軍主張縮軍應該是以退爲進的計謀,海軍主張縮軍被國民所反對,現在海軍再主張優先八八艦隊的建設,大家再反對就顯得有些理虧了。這麼陰險的計劃,看起來不像是山本海相的意思啊。”
山縣有朋也是認同寺內的觀點的,山本權兵衛雖然脾氣不好,但性格還是直來直去的,不會這麼猝不及防的給人下套,這點從山本搞海軍人事改革就看得出來,山本當時就是正面去勸說那些老人轉入預備役的。
寺內隨即又說道:“當然,我是想不出怎麼彌補日本和英國之間巨大的實力差距,可那位未必就沒有辦法,所以阻擾海軍的八八艦隊預算案還只是開端,重要的是我們得弄清楚海軍到底打算怎麼南下,我們需要更加具體的方案,才能找出對策來。”
山縣點了點頭,但又很快搖着頭說道:“海軍對林信義保護的很好,若不是這次伊東向陛下上奏這份東西,我都不知道他已經回日本了。想要接近他,把南下的具體方案套出來,這不是隨便找個人就能辦的到的。”
寺內想了想便建議道:“俄國的事情也算是收尾了,我建議還是讓明石元二郎大佐回來,讓他來負責處理這件事吧。搞這種祕密工作,明石大佐似乎更有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