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214節 (1/4)
妥協和統一,這兩者的區別就在於,前者代表着海軍內部至少還能找一找陸軍的合作者,這也是田村能夠和東鄉正路進行私下聯繫的出發點。可如果是後者,這就意味着田村和東鄉的接觸,反而成爲了海軍在陸軍內部尋找海軍的合作者了。
而今天這場見面,無疑是證明了這一點,海軍試圖拉攏田村去對付長州派,從而修正當前陸軍在擴軍主張上的立場。淺田聽了田村的描述,就知道這一次陸軍真的栽了,對於海軍內部情況的判斷出了問題,從而被海軍牽着鼻子走了。
他思考了片刻後向着田村詢問道:“那麼你今天是怎麼答覆他們的?”
田村沉默了半天后搖着頭說道:“沒有答覆,我說我還要好好考慮一番,所以先行告辭出來了。你覺得這位林中佐的說辭怎麼樣?”
淺田沉吟了半天后說道:“如果他能和東鄉換個位置,那麼倒是一個很好的合作對象,現在的他,身份終究還是低了。”
田村看着淺田,注視了好一會才說道:“你贊成林信義對陸軍的看法?”
淺田也不避讓的看着田村說道:“這位林中佐雖然狂妄了些,但是他說的是實情。真要論起來,陸軍的前身是長州奇兵隊而不是倒幕聯軍,西南戰爭的時候,正是奇兵隊消滅了士族叛亂,這是事實不是虛構。大村前輩如果不死,那麼也輪不到山縣元老來當甚麼陸軍之父。我們都很清楚,山縣元老只是大村前輩擬定的建軍路線上的前進者,唯一屬於山縣元老的建軍理念,實質上只有天皇制軍隊一項而已。
天皇制軍隊真的符合高杉、大村兩位前輩對國家軍隊的構建設想嗎?我看未必如此。如果軍隊的建設目標是天皇的個人武力,那麼國民又該放在甚麼地方?這樣下去,我們和幕府的八萬旗本又有甚麼區別?無非是幕府旗本效忠的主君是幕府將軍,而我們效忠的主君是天皇,但事實上將軍和天皇都不會親自掌握軍隊,最終不過是他們所任用的私人控制了軍隊,保衛國家的理想不可能了,保衛這些高官的地位變成了軍隊的使命,軍隊能不腐化?”
田村瞭解了淺田的內心,對方不是要反對天皇制軍隊,而是在這一制度下,軍隊壓根不能效忠天皇,最終變成了軍隊向代表天皇的軍中統帥報以效忠,山縣有朋就是因爲處於這個位置,而成爲了陸軍不可動搖的權力象徵。
對於大村益次郎的支持者來說,山縣這種在陸軍中搞獨裁的行爲,實在是有違大村提出的國家軍隊的設想,自然也就不能讓他們接受天皇制軍隊的理念。只是面對軍中和宮中的壓力,淺田過去才隱瞞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不過今天藉助林信義的一番話,淺田終於還是藉機表明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通過淺田的表白,田村陡然發現林信義這番試圖動搖陸軍內部格局的言論,並不是在無的放矢,對方確實比他更清晰的看到了陸軍內部的裂痕,並試圖進一步破壞它。
田村忍不住又嘆了口氣道:“我現在有些明白了,西鄉當初爲何想要收養林信義,這樣的人物要是成長起來,確實是我陸軍的大敵啊。”
淺田有些不理解,田村到了這個時候還去考慮陸軍未來的對手,他不以爲然的說道:“陸軍的敵人不是內部的派系鬥爭嗎?要是沒有了內部的派系鬥爭,一個林信義又怎麼幹涉得了陸軍內部的事務?我覺得你是多慮了,林信義確實有才能,但我不認爲他能夠對着一個團結一致的陸軍下手。我們當前首要考慮的,是如何解決陸軍內部的派系鬥爭,比如長州派這一次在軍縮問題上處置失當,現在卻想要推你出來頂責任,難道你真的打算背這口黑鍋?”
田村的注意力終於被吸引到了自己的處境,正如淺田所言,現在危險的不是陸軍而是他自己,如果不能得到外部的助力,那麼他壓根就扛不住長州派甩給自己的黑鍋,哪怕他能夠藉助電網建設計劃對退役官兵有所安置,也一樣沒法推卸接受軍縮的責任。
淺田對他的警告是有道理的,他被戴上這個黑鍋可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在兒玉去世之後,泛長州派發生分裂,他自己現在也成爲了一部分人的保護者,他的失勢就意味着他的部下們也失去了軍中的前途,這對於他身邊的人來說就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如果僅僅是他個人的問題,老實說就算他背上了這個黑鍋提前退役,作爲擔任過參謀總長和陸軍大臣兩職的陸軍高層,至少他個人待遇上還是不會有甚麼損失的。可要是連累了他的部下們,這對於田村的名譽就是極大的打擊,今後他在陸軍中還有甚麼影響力可言?
這是一場他不得不面對的戰鬥,不是爲了個人的名譽而戰,而是爲了身邊人的未來戰鬥。想到這裏,田村不免有些迷茫了,這不就是他所不願意看到的派系鬥爭,爲了捍衛本派系的利益,不得不無視了大團體的未來。
不過田村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無視了大團體未來的首先是長州派,正如林信義今晚說的,山縣和長州派背棄了陸軍的志向,所以纔會在軍縮問題上糾纏不休,因爲他們只能用擴軍來滿足軍隊的慾望,而不能以理想來凝聚人心。
田村和淺田的一番夜談雖然沒能解決田村的困境,但是卻讓田村真正有所動搖,開始思考是否要對長州派進行抗爭了,當他接任陸軍大臣一職後,藉助林信義傳遞給他的陸軍發展脈絡,還是能夠在陸軍中掀起一陣對陸軍歷史認知的風潮的。
這股風潮能否推翻長州派的統治不好說,但是對於打擊山縣有朋的聲望,淡化長州派在軍中的權威卻是肯定的。對於田村來說,唯一的問題就是自己要冒多大的風險,畢竟開戰之後他可就不能指望山縣對自己還有甚麼優待的可能性了。
田村這邊和東鄉正路見面回來還在慎重的思考時,山本權兵衛終於忍不住向陸軍發起挑戰了,山本首相向宮中進言,要求在御前召開元老、重臣會議,就陸軍軍縮問題進行討論。這其實就是通過宮中對陸軍施加壓力,以天皇的名義要求陸軍給出交代。
海軍過去可不敢這樣正面的向陸軍發起挑戰,畢竟宮中傾向於長州派纔是主流,站在薩摩閥和海軍這邊的人員並不多。所以海軍發起這樣的挑戰,一度讓陸軍感到了震驚,因爲這代表着陸海軍之間的矛盾已經不能靠着雙方的協商解決,而需要得到外力的幫助了。
田村、桂太郎和山縣有朋、大山岩出席了這場御前會議,在參加會議之前,田村看到了桂太郎和山縣有朋對這場御前會議的不滿,他們認爲陸軍這是被海軍針對了。大山岩倒是一如既往的保持了沉默寡言的作風,只是在山縣詢問時纔會吐露幾個字,但從他對山縣的附和來看,顯然大山岩對於這場會議也是感到了不滿。
海軍方面參加會議的人員是山本權兵衛、齋藤實、河原要一和伊東亨,陸海軍加在一起就佔據了與會人員的三分之一有餘,由此也知,這場會議的主角是陸海軍雙方了。
山本權兵衛在聽了林信義的建議後又和自己的親信幕僚加以討論,最終決定要對陸軍的行動做出強硬的回應,否則他就別指望這一次組閣任期內還能幹成甚麼事了。而時間拖的越久,宮中和稀泥的傾向也越大,畢竟宮中是不可能代替他站在第一線和陸軍對抗的。
面對海軍在會上強調軍縮是爲了更好的集中資源建設國內,陸軍這邊的桂太郎和田村自然是擺出了國防不可輕視的觀點。齋藤實、河原要一還打算和陸軍就國防安全展開討論,這其實是陸海軍協商會議上的老調重彈,反正陸海軍各說各的,大家都只說自己的理由,壓根不聽對方的理由。
不過山本權兵衛顯然不打算讓這場會議變成有一個扯皮會議,因此他略略聽了幾句爭論之後便突然打斷了陸軍的發言說道:“海軍方面認爲,當前世界戰爭風險集中在了歐洲地區,而東亞經過了這一次的大戰後,在未來十到二十年都不太可能會有甚麼大戰。
陸軍不斷的強調國防安全問題。海軍實在不能理解。既然如此,海軍願意做出這樣的擔保,就是未來十年內的日本國防安全由海軍負責,不需要勞動陸軍費心,那麼陸軍是否能夠接受軍縮?”
山本權兵衛這話,頓時讓桂太郎和田村都不會了,他們瞠目結舌的看着山本權兵衛,支支吾吾都不知道該說甚麼了。山縣和大山岩終於沒法再沉默了,山本權兵衛這話等於是指責陸軍是喫白飯的,這可是已經超過了陸海軍之間的正常爭論,把雙方的鬥爭上升到了敵我鬥爭的程度了。
只是山縣和大山對於山本權兵衛的指責,也只能從海軍試圖獨攬軍部權力方面出發,而不能就海軍是否真的能承擔起國防重任展開討論。這對於會議上支持軍縮的人員來說,毫無說服力。
?第696章
第696章
對於山本權兵衛這種正面衝突的方式依然還是讓伊藤、井上等元老搖頭不已,實際上這一次御前會議能夠被召開,其實已經代表了這些元老重臣已經站在了現內閣的一邊,對陸軍採取了壓制的立場,而山縣、大山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這一次的會議只要給陸軍一個臺階,最終陸軍還是會迫於壓力接受軍縮的要求。
但是山本權兵衛這種由海軍來擔保日本未來十年的國防安全的說法,這就是連半點面子都不給陸軍留了,山縣和大山不跳起來纔怪。在經歷了明治初年的大規模叛亂之後,政界元老們終於達成了一個共識,就是不能把政敵逼上絕路,否則就會引發武力反叛事件。
顯然山本權兵衛這位終生都在海軍內部打轉的軍人,壓根不懂甚麼叫政治,在已經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下,依然沒打算對陸軍留下幾分餘地,這就使得會議的走向顯得有些失控了。原本這場會議的目的只是讓陸軍接受現實,而不是逼迫陸軍方面接受山本內閣的所有要求,這同樣是不符合伊藤、井上這些元老的設想的,他們需要限制的軍部的權力,而不是限制陸軍和長州派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