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第221節 (1/4)
事實上要不是有林信義強勢阻止,柳原家直接派人把柳原白蓮綁回家,然後強行完婚是很正常的事情,這樣的事情在日本幾乎每天都在發生,政府壓根就不會管。女子是財產而非具有獨立人格的人,是這個時代東西方的公認原則。
在這樣的社會氣氛下,林信義提出讓女性擔任政府事務員,這實在是一種大膽至極的主張。山本權兵衛下意識的就想要否定,但是在最後一刻他還是按耐住了自己的情緒,因爲他想起,林信義似乎從來沒有感情用事過,他提出的每一個建議都代表着精密的計算,反對的聲音最終都會變成對事件的推動力。
因此出於一種謹慎心理,山本不免先向林信義質疑道:“我們先不提退伍軍人和女性辦事員衝突,國民會傾向於同情女性辦事員這件事。你難道不考慮一下,政府任用一批女性辦事員要承受多大的壓力嗎?這件事情會讓政府承受輿論的猛烈批判的。”
林信義的表現卻正如山本權兵衛所猜測的,他胸有成竹的解釋道:“輿論的批判之聲對於任用女性辦事員來說,也是一種助力。因爲我建議,這批女性辦事員應當首先任命犧牲的軍人家屬和軍人家庭出身的女性,爲了捍衛死去戰友的家庭能夠有一份體面的收入,軍部難道不應當和政府站在一起反對那些道德衛道士的批評嗎?
如果軍部和政府站在一起反對那些輿論,那麼軍部還有甚麼臉面去攻擊退伍軍人事務局的工作?爲了政治上的正確性,一些小的問題,軍部也會主動的去壓制那些退伍軍人的不滿,以確保他們不會變成左右搖擺的牆頭草。”
山本權兵衛思考了半天,終於想明白了林信義提出招募女性辦事員這件事上給軍部和社會上的守舊勢力挖了多少坑,可以說政府在這一件事上完全可以拉一派打一派,壓根不會把火燒到自己身上來,這可比把退伍軍人事務管理局交給軍部管理,更能讓政府佔據主動權。
山本權兵衛結束了和林信義的談話,雖然他沒有給出甚麼結論,但他已經暗示自己會考慮林信義的建議,而林信義也順勢拿到了組建退伍軍人事務管理局的建議權。
和山本首相談話之後不久,林信義就陪同妻子木子去拜訪了津田塾的校長津田梅子。事實上這不是林信義第一次和津田梅子會面,之前津田梅子因爲他讓妻子轉交的捐款而特意上門感謝過,而上一次兩人會面時,他曾經建議過津田塾在教育方針上有所調整,要更加的適合於女性的生存需要,而不是僅僅爲了提升文化素養。
津田梅子和下田歌子在女性教育上秉持不同的方向,前者希望培養獨立的女性,而後者則希望培養合格的賢妻良母。但是作爲士族家庭出身的津田梅子,她對於獨立女性的看法和林信義有所不同,林信義認爲獨立女性首先要在經濟上獨立,然後才能形成獨立的人格。
而津田梅子則認爲女性獨立人格來自於知識的積累和文化的修養,而不是考慮甚麼經濟獨立。當然,這和津田梅子家境優渥不需要考慮日常生活的環境是分不開的,因此津田塾教育出來的女性,除了當文學青年外,幾乎沒啥出路,這就意味着窮人是沒法上津田塾的。
第710章
作者:富春山居 數字 吐槽:0 更新日期-08-19
津田塾的正式名稱其實是女子英學塾,從名字可以看得出來,這原本是教育女子英文的私學校,所以學校的規模其實不大,因爲有能力學習英文的女子,大多家庭條件不錯,但這種家庭需要英文只有一個原因,爲了出國或者和外國人交際,所以求學的女子並不多。
在1900年剛建校時,該校的學生其實總共就10人,校舍其實就津田梅子的家宅年在資助者的支持下於町區五番町建立了專門的校舍,才讓津田塾看起來像一個正規的學校而非是補習班,不過學生數量也就數十人而已。
不過津田梅子的教學理念不爲官方所喜,所以沒有得到官方的資助,因此來女子英學塾求學的女性大多爲欽佩津田梅子的爲人而來,上流社會的女性其實大多會選擇華族女校。
以培養賢妻良母爲號召的華族女校,此時正是上流社會最爲青睞的名門女校,從華族女校畢業的女子,很容易就能成爲上流社會挑選的兒媳人選,所以不要說是一般的貴族家庭,就連富豪也熱衷於把自己的女兒送入華族女校,以爲聯姻做好準備。
女子英學塾畢業的女學生當前最好的出路,實際上是出國留學,這大約是還有家庭願意把女兒送來這裏求學的主要原因。但是對於那些無力承擔出國留學的家庭而言,女子英學塾畢業之後歸家的女兒幾乎還是被傳統婚姻束縛住了,所以
津田梅子試圖用教育讓女性建立起獨立的人格,其實並沒有做到。
當然,在林信義面前,津田梅子並不肯放棄自己一直以來建立起來的人生信仰,雖然林信義是少數支持女性獨立的男性,雖然因爲她的家世,她獲得了包括澀澤榮一在內的一批權貴的支持,但這些人並不是支持她的理念,而是出於親情或其他因素對她表現出的一種寬縱。
像林信義這樣在女子獨立人格上表態支持的男性,在日本其實並不多,哪怕是津田梅子的父親也不能完全接受女性獨立的想法。但是林信義提出的,女子必須要在經濟上獨立,然後纔有人格上的獨立,並認爲女子在政治上應當發出自己的聲音,這些理念卻是讓津田梅子也感到難以認同的激進想法。
在和林信義的第一次會面中,津田梅子並沒有和這位年輕人在女性的社會身份上達成一致,津田梅子最終給對方出了一個她自己認爲不能辦到的難題,就是要求林信義扭轉日本社會輿論對於女子從政的批判觀念。
在津田梅子看來,如下田歌子這樣有能力的女性依然沒法擋住社會輿論的詆譭,最終變成了宮中妖婦的形象,她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學生最終變成社會輿論中的高級藝妓形象,這將會是對女子英學塾名譽上的極大敗壞。
事實上女子英學塾之所以能夠生存下來,就是因爲她們不牽涉到政治,所以纔不會被社會輿論所矚目,在這個女性除了當賢妻良母之外別無是處的社會中,追求女性獨立實質上就已經被社會主流看做是一種不正經的想法了。
在一個男性掌握一切權力的社會,獨立的女性意味着在各種男性之間周旋,這樣的女子自然就是下田歌子的宮中妖婦形象,所以哪怕下田歌子迎合了社會主流的觀點,表示女性的天職是當好賢妻良母,但她本人也還是被社會輿論毫不留情的給批判了。
下田歌子的下場,自然引起了津田梅子的恐懼,所以她纔會給林信義提出了一個她認爲做不到的事情。但是當林信義坐在她面前告訴她,政府將會招募一批女性作爲事務員時,她終於被震驚到了。
因此津田梅子不得不反覆向林信義求證,這一消息的確實性。而林信義也非常有耐心的向她解釋了緣由,並特別提醒道:“當然,一開始並不是完全針對女子英學塾的招募計劃,不過我希望女子英學塾能夠對特定的招募女性進行一定的培訓,使她們能夠更好的熟悉政府辦公事務的流程,我相信這點對於您來說應該是問題不大的。
而今後,女子英學塾的教育方針應當有所調整,不應當以出國留學作爲主要目的,而是真正的培養一批有學識和社會交際能力的年輕女性,爲女子就業打好基礎…”
津田梅子並非空有理想的女子,否則她也不能讓女子英學塾生存下來,她聽明白了林信義提出的特定招募對象的女性是甚麼意思,烈屬和軍屬擔任退伍軍人的安置事務辦事員,從某個角度上來說就是軍部需要維護的自己人,所以林信義提出的建議能夠通過,確實是可信的,畢竟其他人沒有動力來推動這件事而已。
只是以林信義的能力和強悍的人際關係,爲甚麼要推動女性獨立事業這件事,在動機上實在是讓津田梅子看不透。雖然林信義對於自己的妻子的尊重是難得的,但是她不認爲林信義僅僅是爲了對妻子的尊重,就會花這麼大的力氣去推動這件事,畢竟這可是和主流觀點相左的政治主張,林信義冒的風險其實是相當大的,這並不合理。
津田梅子思考再三後,終於還是直截了當的向林信義詢問道:“林君能夠如此堅定的支持女性的獨立事業,我作爲一名女性也深懷感激之情。但我心中始終有一個疑問,不得不一吐爲快,不知林君能否爲我解惑?”
坐在一旁的林木子有些擔憂的看向了身邊的丈夫,她覺得津田先生的疑心未免重了些,畢竟自己的丈夫這麼盡心盡力的做這件事,怎麼看都不會爲自己帶來甚麼好處,只是爲了一份崇高的理想罷了。就這一點來說,她其實更喜歡和下田夫人交往,畢竟下田夫人可不會這麼高高居上的審視別人。
津田梅子和下田歌子,這兩位女性林木子都接觸過,對於當前的日本而言,這兩位女性雖然不是衆人眼中最高貴的女子,但卻成爲了日本女性中兩面女性獨立的旗幟,雖然她們提出的主張不同,但無疑在女性中都有着不小的影響力,畢竟兩人都在爲女性指出了一條未來之路。
如果是從前的木子,那麼她應該是接觸不到這樣層級的女性的,畢竟就算她在娛樂界再紅,終究還是以取悅男性而存在的,壓根不能進入上流社會的交際圈子。但是作爲林信義的妻子,隨着林信義在海軍和政界的地位不斷提升,她也就自然而然的被這個圈子接納了,於是津田梅子和下田歌子也就成爲了圈子內的交際對象,而不再是過去遙不可及的目標。
相比起門第高貴的津田梅子,下田歌子實際上是鄉下破落士族家庭出身,因此後者在交際中更容易相處,也更讓林木子感到認可和重視。相比之下,在津田梅子面前她總覺得自己似乎還是那個當紅的歌舞伎預備,而不是林夫人,這令她不免有些縛手縛腳。
不過林信義顯然沒有自己妻子那麼感受到津田梅子自動散發出來的氣勢,他不慌不忙的向着對方反問道:“不知道津田先生對於當前的日本是怎麼看的?您認爲現在的日本是否已經是完美無瑕,不需要任何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