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第237節 (1/4)
這個建議讓博士有些愕然了,他感覺搖頭說道:“這需要柏林做出決策,我是無權在這件事上提出自己的看法的。”
林信義卻溫和的對他說道:“博士當然不能直接向柏林提名自己,但是該自治領在獨立後最重要的是確保在聯盟內部的協調關係,雖然我們都是支持和德國保持密切聯繫的,但是日本和中國同樣有着大量的親英派和中間派,他們並不會願意被牽連進一場和英法對抗的衝突中去。
所以,自治領成立不是萬事大吉,而是真正艱難的開始,自治領政府需要得到日本和中國主流社會的支持,這才能確保我們可以履行聯盟的互相支持的條款。假如日本和中國的主流社會認爲自治領並沒有真正獨立於德國,那麼他們就會拒絕按照聯盟的條款來保衛自治領的獨立和自由。
因此,我們主張推動建立亞洲聯盟,但是聯盟成員也要竭盡所能的去維護聯盟,不能指望我們這些人去維護聯盟,而你們則甚麼都不做。
所以,我方會和武漢一起向柏林要求,擔任自治領總理的人選要具有和日本、中國交流的豐富經驗。而博士您,自然是第一人選。”
林信義的建議讓保爾·羅爾巴赫博士先是感到了憤怒,認爲這個日本人羞辱了自己身爲德國外交官的操守,但是很快他就從這種愛國主義情感中脫離了出來,站在他個人的角度來看,總領事一職實際上是平民出身外交官的頂峯,再往上的位置是屬於貴族們的。
老實說,如果不是因爲他的東方主義契合了德國在東方外交的需要,他其實是沒可能得到這個職位的,因爲這樣的職位幾乎都是爲貴族準備,或是用來獎勵那些爲德國外交做出傑出貢獻的平民外交官,他們在退休之前才能獲得的一個榮譽位置。
博士冷靜下來就發現,日本人提出的建議對他個人來說是一個絕妙的機會,突破平民外交官頭頂天花板的機會,只要他擔任了這個自治領的總理一職,也就意味着他幾乎獲得了和大臣相當的地位,這對於日後他退休回德國來說,就是一種極高的個人榮譽。
而站在一名外交官的角度而言,德國的國家利益實際上已經不可能再從日本和中國那裏獲得更多,儘快的結束這場談判,順便拓展一下個人職業生涯的未來,這纔是利國利己的最佳選擇。
於是博士最終還是故作冷靜的對着日中代表回應道:“我個人對於維護德日中三國的友誼是堅定的,我認爲只有我們三方達成了牢固的關係才能維持住亞洲的和平和繁榮。所以,如果有這樣的機會的話,我不會拒絕。”
博士的表態讓林信義和武漢方面的代表都感到了滿意,三方接下來的談話就輕鬆了許多,畢竟這場合作本就是對三方都有利的,只要德國人不試圖把日本和中國捲入歐洲戰爭,那麼合作就幾乎不會遇到甚麼障礙。
在和德國駐武漢總領事的會談結束之後,林信義和武漢方面的代表單獨交換了對於談判的一些看法,這才前往吉田茂的房間,和這位從國內追來的牧野外相的代表進行單獨的對話。
吉田茂看到林信義時雖然看起來冷靜,但是他心中的憤怒卻並沒有消失,畢竟他可算是被林信義擺了一道,林信義通過告訴他海軍密謀爲藉口軟禁了他,這讓他毫無辦法。他很清楚,除非先離開武漢,否則他就別想和林信義公平的討論甚麼問題,以他現在的地位,壓根不能獲得這位海軍未來領袖的尊重,也只有牧野外相才能讓他敬重幾分。
因此在看到林信義的到來後,吉田茂雖然語氣平靜,但卻極力的表示自己不能接受被軟禁的處境,他現在代表的是牧野外相,而不是一個普通的外交人員,對於海軍的祕密他不會向甚麼人泄露。不過,他需要向牧野外相彙報,林信義拒絕和外務省協調的舉動。
面對吉田話語中的威脅,林信義並沒有做出反應,他只是看着吉田問了一個問題:“吉田,你的夢想是甚麼?”
吉田茂皺起眉頭無言的看着對方,他現在可沒心情和對方套近乎,不過林信義接下來一句話成功的激怒了他,“你該不是成爲了牧野外相的女婿就心滿意足了吧。”
吉田終於忍不住反抗道:“林中佐,注意你的言辭,雖然你確實很出色,但也不能如此無視別人。”
林信義笑了笑便走到了房間客廳的窗邊瞧着窗外的風景說道;“如果你覺得我是在羞辱你,那麼你認爲外面是甚麼地方?”
吉田茂下意識的眺望了一眼窗外,然後才嘲諷道:“外面不是武漢,又是哪裏?”
林信義搖着頭說道:“我認爲是亞洲。”
吉田茂還在思考林信義這個回答,卻聽林信義又接着說道:“之所以要避開外務省去和德國人接觸,是因爲這件事對於建立亞洲聯盟很重要。那麼吉田你以爲,所謂的亞洲聯盟到底是甚麼?”
吉田茂的表情終於有些認真了起來,他明白這是林信義準備和他說幾句實話了,這當然是很重要的情報,現在外務省之所以摸不着海軍的脈搏,就是搞不清海軍到底要的是甚麼,而海軍的戰略幾乎出自林信義之手,搞明白了林信義的想法,也就抓住了海軍的想法。
本章完
第752章
吉田茂作爲一個留學精英,其實主張的是脫亞入歐,不過他很清楚國內有着一股龐大的興亞論的支持者,對於這些脫亞入歐論的反對者,他還確實去了解一番。
不過了解了興亞主義者後,吉田茂認爲興亞主義者並不能復興亞洲,因爲興亞者內部的派系太多,導致興亞論壓根就沒有一個主流思想。
而興亞論能夠勉強形成一個羣體,其實主要還在於兩點,一點就是明治維新快速推動的西化改革將一批沒法跟上時代的儒學者變成了反對西化派的主體,另一點則在於近衛公爵利用興亞論組織了東亞同文館,試圖藉助興亞主義成爲自己在政治上的支柱。
維新時代的失意者加上了政治上的野心家,使得興亞主義在對俄戰爭前一度佔據了日本社會的主流思想。但是興亞主義內部並沒有一個能夠團結各派系的主要理論,各派系的思想壓根不能稱之爲理論,只能被視爲一種思潮,因此興亞主義者更換門庭的速度快的驚人,比如近衛公爵去世後,東亞同文館不少人就轉向了陸軍的大陸主義,這實際上已經偏離了興亞主義的範圍。
興亞主義的幾個主要派系,一個是宗教界試圖以佛教爲紐帶,建立一個以日本佛教爲中心的亞洲佛教同盟以對抗基督教在亞洲的快速傳播,這其實也是日本佛教試圖恢復其江戶時代國教地位的一種手段。
一個是儒學主義者試圖以國粹主義反對歐化主義,所以主張日本應當繼承華夏文明,然後領導華夏文明的復興,這就是江戶時代華夷變態一說的進一步發展。
還有一個則是自由民權主義者所主張的亞洲同盟論,他們不反對歐化主義,但是認爲歐洲文明的本質是弱肉強食,所以光是學習歐洲文明並不能避免日本的淪亡,因爲日本對於歐洲來說就是他者,是要被歐洲文明消滅的對象,因此學習歐洲文明的目的是爲了保證日本的生存,也就必然要走上和歐洲對抗的道路,以日本單獨的力量是沒法對抗整個歐洲的,亞洲必須建立一個同盟才能抵抗歐洲文明的入侵。
當然,自由民權主義者所認同的亞洲同盟的基礎在於,亞洲各民族要麼學習日本進行維新變革,要麼學習中國進行革命,只有在建立了現代意識的國家之間才能組建起亞洲同盟。及同盟的基礎實際上就是類似於歐洲的條約體系,在共同的規則之下才能達成同盟國之間的互助。
吉田茂一直都認爲林信義是興亞主義者,而且是最爲激進的亞洲革命同盟主義的信徒。面對林信義的問題,他稍稍沉思了片刻也就回道:“亞洲聯盟自然是爲了和歐洲文明對抗的弱小者的同盟。我去過歐洲和美國,我認爲即便是日本也很難和意大利這樣的二流歐洲國家相抗衡,只不過意大利距離亞洲太遠,所以沒法和日本在亞洲海域上對抗。
意大利在歐洲的實力遠不及英法德俄,但是這樣一個二流列強在亞洲已經算是龐然大物。所以,亞洲各國想要獲得獨立的外交權力,那麼就需要聯合起來,這就是我認爲的亞洲聯盟的意義。”
林信義對着他點了點頭,但又搖着頭說道:“你說的很不錯,但並不是我眼中的亞洲聯盟的樣子。我認爲聯盟應當是建築在國家之上的存在,它不僅僅是各國協議的結果,而是各國讓渡出一部分權力的超國家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