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第419節 （1/3）

“六十三年前，立秋，子時。你於龍虎山禁地，雷劈棗木之下，埋下了一罈女兒紅，一柄斷劍。你說，那是你欠他的。”

轟！

這句話，比之前任何術法層面的分析，都更具衝擊力。

張之維的身體，猛地一震。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這件事，天底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那不是甚麼驚天動地的祕密，只是他個人的一段心結，一個對逝去師弟的無聲承諾。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因爲那是隻屬於他張之維一個人的，深埋在心底最深處的柔軟。

可現在，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氣，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連時間，地點，都分毫不差。

這已經不是“算”出來的了。

這是“看”到的。

像是調閱一段塵封的歷史錄像。

“閣下，你……”

張之維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活了一百多年，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名爲“無力”的情緒。

周燁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說道：

“你的問題，我已經回答了。現在，該你提問了。”

院子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風吹過銀杏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許久，張之維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息悠長，彷彿將胸中積攢了數十年的鬱結，都一併吐了出來。他緩緩放下茶杯，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臉上的駭然與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雜着釋然與苦澀的笑容。

“有趣……真是有趣……”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給周燁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周燁，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此刻卻清明無比。

他沒有問甲申之亂的真相，也沒有問八奇技的歸宿，更沒有問長生不死的法門。那些對於此刻的他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看着周燁，一字一頓，問出了一個困擾他，也困擾了整個道門數千年的，最根本的問題。

“閣下既然能洞悉萬物之理，那老道便想請教。”

“我，是誰？”

這個問題一出，整個後院的氣氛都爲之一凝。

這不是在問“張之維”是誰。

這是在問，一個獨立的“意識”，一個能夠思考“我是誰”的“我”，其存在的本質，究竟是甚麼？是靈魂？是精神？還是一堆複雜神經電信號所產生的幻覺？

這是一個終極的哲學問題，也是修行者追尋“真我”的最終疑問。

張靈玉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院外，他聽不到裏面的談話，卻能感覺到那股幾乎讓他窒息的、形而上的對峙。他緊張地攥着拳，手心裏全是汗。他知道，今天發生在後院裏的這場對話，或許將改變整個異人界的認知。

周燁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可以稱之爲“欣賞”的表情。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認爲你是誰？”

老天師坦然道：

“貧道不知。曾以爲是性命，是魂魄，是那一點不滅的靈光。可見過閣下之後，貧道不確定了。若萬物皆可被解構爲理，那我這個概念，是否還真實存0.6在？”

這是一種道心即將動搖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