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節 (2/4)
……
女妖之主久違地感受到了平靜。
噪音和尖叫聲終於從她的腦中消失了,這片刻的安寧是如此舒適,以至於她甚至做了一個夢。
一個她非常熟悉的夢。
她夢見孩提時期的記憶,風帶着她穿過卡茲戴爾的城區,跑過永不停息的熔爐附近,在滿是陰雲的天空下避雨,見到記憶中逝去的人。
母親臉上掛着微笑,她的姐妹環繞在她的身旁,她們一起歌唱。
她天生就是女妖之中最優秀的一員,她註定會是王庭的主人,指引女妖走向繁榮的領袖。
她以爲這份安寧會持續到永遠,直到卡茲戴爾的城牆被陸行艦的炮火摧毀。
女妖曾是卡茲戴爾最受歡迎的種族之一,她們天生便有着最棒的歌喉,哪怕只是每日開嗓時的練習,薩卡茲們依然會被她們的歌聲所吸引。
女妖也是戰場上最鋒利的長劍,文字隨着她們的筆觸而流淌,輓歌爲她們的敵人而奏響。
但無論是多麼鋒利的劍,只要上了戰場戰到了最後,結局都只有折斷一說。
血魔的生命力已經成爲了惡名,遠揚於這片大地之上;變形者僅此一人,它卻又無處不在,不會死去;食腐者是血肉組成的城牆,是薩卡茲牢不可破的盾;巫妖掌握空間,它們不會因爲戰場而死,只會因爲知識而死。
女妖呢?
她們爲戰死的士兵送上輓歌,但除了她們自己,又有誰能爲女妖送上輓歌?
哪怕是特蕾西婭也做不到,特蕾西婭的視線放在更加遙遠,更加觸不可及的地方。即使她們之間的關係再好,也無法改變觀念上的矛盾,但瑪蓮當然不可能去怪罪一個將薩卡茲這個種族的責任負在肩上的朋友。
因此,答案是沒有人。
沒有一個人。
除了她自己。
她會在戰場上停留至最後一刻,將所有的親人和朋友送葬,直到讓最後的輓歌在她喉中奏響,爲自己獻上象徵着死亡的絕唱。
所以,在巫妖與特蕾西婭將卡茲戴爾變成了充滿了死亡的陷阱,當她過去的家園和回憶一同湮滅於龐大的魔力之中後。
那最後一戰前的夜晚,她同樣也做了一個夢。
與現在一模一樣的夢。
那或許是她想要將這座城市的細節再最後一次刻入記憶的深處,到許久之後能夠拿出來進行悼念。
也有可能是她在潛意識裏明白,明天或許就是她生命的最後一天,而她依舊對過去的一些事物戀戀不捨,所以纔想要像打扮人偶一樣提前妝點一下自己的夢,這樣在迎來人生的走馬燈前,還能來得及把細節之處補充完整。
但等到勝利的情報傳遞至戰場的角角落落,當那個陌生的身影來到城牆之上時,她的那場夢似乎也化作了欲揚先抑的一種鋪墊,很快便沒入她的記憶深處不知去向。
那麼現在她所見到的,這場熟悉的夢,又是爲甚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她眼前呢?
她不得而知。
但這次的夢顯然有了些變化。
母親的笑還在延續,她的容顏曾經定格在上戰場的前一刻,但現在她的臉上多出了幾分皺紋——看起來她並沒有選擇凝固自己的容貌,這很符合她的性格。
姐妹們鬨笑着催促着她,推着她往卡茲戴爾的地下走去,一路上擺滿了鮮花,熟悉的面孔一個接一個的出現,真是好不熱鬧。
風領着她前進,一步步向前走,帶她避過頭頂的陰雲,向有光亮的地方探去。
風呵護着她,擁抱着她,留在她的身旁。
那年少時不可得、無法被留下的風,此時居然在她的身旁,幫她指引方向。
她感到了滿足。
身體是久違的輕快,再也不需要憂慮無法確定的明天,她的一切就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