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節 (1/4)
用更強這個詞來形容空我不太準確,至少,相對於已經手握凌駕世俗力量的契約騎士而言,傳統的強弱之分對於空我已經失去了意義。
那是,明明已經可以統治世界,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卻不去行動的傲慢之人。
那個人不願意揹負罪責,只願向非人之物舉起屠刀,僅僅做着名爲拯救的絕不會有錯之事,歐洲騎士議會因恐懼空我的力量覺得空我太過激進而聚合在一起,而她這個歐洲騎士議會的頭頭,契約騎士保守派的代表,卻覺得空我過於保守了。
明明只要將那無邊的偉力對準人類,殺他個血流成河,便能輕巧地解決數不清的問題。
這個世界上產出的資源已經可以供所有人過上很好很好的生活,但卻還是有七億人困於飢餓,二十二億人沒有清潔安全的飲用水可以飲用,難道窮人真的如富人所說,是不夠努力才落到如此境界的嗎,難道那七億人真的只是運氣不好才喫不上飯的嗎,難道那二十二億人真的如那些奪走他們資源後再把大義責任強加於人的權貴所言,是因爲沒有富人那“勤勞肯喫苦”的美好品德才喝不上乾淨的水的嗎?
答案當然是放屁,纔不是那樣。
但世道就是這樣,被欺壓者歌頌欺壓者,豬玀謳歌屠夫,空我自那麼多那麼多的黑暗組織手中救下了成千上萬的生命,卻恐怕遠沒有人類自己傷害自己、挑起戰爭所屠戮的要多。
所以,她纔想要統治世界。
成爲了空我口中的超級無敵豪華高配版中二病,雖然她並不太能理解中二病到底是甚麼意思。
與其等到人類消弭分歧,再度經歷數不清的苦難和傷亡後,在不知道會不會有的明天走向聯合,不如她來點燃一把柴火,只是偉大的願望和征途還沒開始就被打斷。
空我問了她三個問題,她一個都答不上來。
【“退一萬步,假設你真的是爲了人類好,纔想要統治世界,那,如果有人反對你統治世界呢?他們是不是就該被直接視爲敵人、也就是你統治世界的阻礙而遭到排除呢?在爲了讓更少的生命因欺壓逝去之前,你恐怕就得先奪走更多的生命了吧。”】
【“……”】
【“你又要拿甚麼保證,你,以及你的繼任者,在統治世界失去制衡者以後,保持初心鞠躬盡瘁呢?”】
【“……”】
【“以殺止殺,以戈止戈,在一切的最後,別人還會有提出異議和反抗你的權利嗎?如果有,怎麼確保,如果沒有,你與修卡又有何異?”】
那天的少年站在風裏,以已經見慣的口吻告訴她。
【“這話不是我說的,來自許多年以後,作爲禮物送給你。”】
【“‘覺得自己是救世主,想要保護別人,想要守護自己相信的正義,然後越來越過激,爲了所謂的正義,人類可以變得無比殘酷。’”】
【“‘決定誰對誰錯,是很困難的事情。有許多人都給自己冠以正義之名,彷彿離開此稱就不能夠生存一樣。如果認爲自己是正義的、正確的,就可以不顧旁人,爲了達成自己的正義,就可以肆意妄爲。戰爭也是由此引起,即使如此,也不能放任壞人作惡,所以,我們只能做好眼前的事情,守護微小的幸福。每個人的能力都很有限,只能先試着讓身邊的人獲得幸福。’”】
說出這話的應該是很溫柔的人,但不會是眼前的少年。
他太堅定了,以至於不會發出此類的感慨,她就是如此確信。
【“你的話,有何高見?”】
【“我的話,想要先讓大家活下來。”】
【“活下來之後呢?”】
【“那是你們活下來的人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很奇怪,說這話的時候少年笑着。
那並不是尋死的人該有的表情,也絕不是不想活的人會流露出的笑容,那麼,一個想要活下去的人,該是抱着怎樣的心情,纔會一邊笑着一邊爲自己宣判死刑的呢?
埃莉諾·安德貝爾很好奇。
一個猜想自然而然地萌生,也許,空我便是那個即使不用訴諸統治世界這樣極端的手段,也能改變些甚麼的英雄吧。
時間回到現在。
高貴的歐洲名門大小姐,坐在青藍島會議室的次位。
她看着那個以頭撞柱,嘴裏還唸唸有詞的少年,嘴角抽搐。
一般而言,她這種出身和地位的人儀態管理都是必修課,要有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養氣功夫,並非涵養不夠,而是眼前的畫面確實來得有些離譜。
那個她心目中的英雄,可以笑着說出那樣殘酷的話的少年,此刻正以頭撞柱,抱怨連天,全然沒有一個帥氣的英雄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