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節 (1/4)
但火光明亮,映在那雙碧綠色瞳孔之中,自有一種躍動的美感,桂妮薇亞屈膝跪坐在篝火邊上,寶劍靠在身旁,眺望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樹林,睡意湧上來,她捂着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在夜裏點燃火焰,很容易吸引到野獸與意圖不軌的歹徒前來,但兩人皆有武藝傍身,一般的危險還真不被她們放在眼裏,旅途中若能找到村莊寄宿固然最好,需要露宿野外的時候,都是輪流守夜,今天也是如此。
天還沒黑透,桂妮薇亞已經早早地睡下了,五六個鐘頭之後,再被阿爾託莉雅叫醒,出來換崗守下半夜——所幸她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都沒有磨牙說夢話之類的小毛病,加上自小隨父親學劍,感知比常人更加敏銳,阿爾託莉雅腳步聲一靠近,已經睜眼醒了過來。不至於在起牀這一點上犯下甚麼差錯,讓好感度再跌上一兩點……雖說她也不清楚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可攻略對象,但總而言之,好感度高一些總沒有壞處。
“不過我現在還是成長期,要是經常像這樣睡不夠八小時的話,以後會不會就長不到一米八五啊……”腦子裏轉着這些爛七八糟的念頭,她撿起一根木柴,撥弄幾下篝火,扔了進去,隨後捧着臉頰看那火焰,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一世在某種意義上過得可說是順風順水,當然也有幾件不順心的煩惱,總體而言,是好的居多。在這些煩惱之中,變成女兒身是早早就釋懷了的,六道輪迴,自己沒投胎成爲畜生餓鬼已是萬幸,再挑剔來挑剔去的,未必有些不知足了。
而即便她覺得自己活到現在,除了名字與那位王后一模一樣之外,基本上兩個人的人設已經沒有甚麼相似之處了——至少前世看了那麼多種版本的亞瑟王傳說,還沒有見過哪個格尼薇兒劍術了得,還與阿瓦隆的湖中仙女搭上關係的。但一方面,命運這種事實在很玄,說不定甚麼時候她要因爲各種原因而嫁給亞瑟王了呢?每每想到這裏,都是一陣心煩,然則這個煩惱也在十天之前煙消雲散了。如今最讓她犯愁的,是這身高的問題。
就算沒有理想中的一米八五,至少……希望能比某位騎士王高上一個……半個頭也好啊。
桂妮薇亞回頭看了看山洞,阿爾託莉雅此時應該正裹上毛毯,在洞裏靜靜地睡着,這山洞頗爲寬敞,殘留着一些人工的痕跡,似乎曾經有人住在這裏,但也是至少幾個月前的事情了。至於現在,應該是被甚麼野獸給佔了當成巢穴,兩人傍晚時分恰好路過,見天快要黑了,遠方又是烏雲密佈,後半夜可能會下雨,便自顧自地“借住”了一晚。沒有遇上“屋主”算是萬幸,雖說以兩人的本領也不至於感到棘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開爭鬥總是最好。
正在獨自出神,陡然間,好像聽見了甚麼聲音。這聲音是隨着夜風吹過來的,隱隱約約,聽不真切,但她偏了偏頭,聽了片刻,紅彤彤的火光中,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那是人的呼救聲……
桂妮薇亞伸手握上劍柄,也不拔劍,只是“篤、篤、篤”連劍帶鞘在地上用力敲了三下。山洞裏立刻有了回應:“發生甚麼事了?”
這是她們約好的暗號,若真遇到強盜一類的襲擊者,出聲呼喊只會提高對方的警惕,如此敲上幾下,一來隱蔽,二來也能爲另一人提供偷襲——正義背刺的良機。出乎意料地,某位騎士王對於偷襲——正義背刺這件事本身倒是並不怎麼抗拒。
“若是事先敲定規則,一對一的公平決鬥也就罷了,那種以一敵多,或是以弱擊強的場合,運用計謀正是合情合理。”
提出設定暗號的建議時,桂妮薇亞還有點擔心會被駁回,聽阿爾託莉雅解釋之後這才恍然。想想也是,即使是那位形象光輝的騎士之王,也不可能真是那種不懂變通的榆木腦袋。倒是自己過於拘泥這個還未正式誕生的稱號,反而沒能看清就在眼前的這個人。
這也是一個好的教訓——她想。
“有人在求救。我想過去看看,可以嗎?”
她手一撐地長身而起,一面將劍掛在腰上,一面以正好傳到洞內的音量開口說道。下一刻,洞內人影晃動,阿爾託莉雅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野之中,身上還披着毛毯,頭髮稍微有些凌亂,還未來得及整理,手裏卻已拿了劍——自然不是斷了的石中劍,那堆斷劍仍裝在變小了的小布囊裏,與其他幾個袋子一同由桂妮薇亞保管。阿爾託莉雅此時拿的只是一把普通的鐵劍,臨走時艾克託給的,不怎麼鋒利,但足夠堅固,正適合阿爾託莉雅使用。
“一起去?”
嘩啦啦的風聲穿過樹林,朝她們兩人撲了過來,那夾雜在風中斷斷續續的呼救聲也越來越清晰,發出聲音的那人竟像是正往這邊靠近一般。桂妮薇亞搖搖頭:“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你和馬留在這,我去看看。”
“好。”
沒有過多的言語,阿爾託莉雅點頭同意,來到火堆旁,就見扈從打扮的少女一轉身,左手背上青葉圖案浮現,整個人藉着一股忽如其來的風勢,如鳥兒一般,往那片林子裏掠了過去,幾個起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陣風將篝火與衣角、頭髮都吹得左搖右晃,阿爾託莉雅抬手整了整自己的髮梢,也不坐下,站在火旁,微微蹙着眉頭。然而桂妮薇亞離開之後,那呼救聲卻也陡然消失了,天地之間,一片靜寂,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身旁的火光,竟有些變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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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命啊……”
小巧的身影掠過樹林,循着呼救聲的方向一路奔行。步伐雖輕,衣角帶起的破風聲卻仍是驚起了好幾只鳥兒,撲簌簌的撲翅聲響成一片。過得片刻,少女在一棵樹下停住腳步,有甚麼東西在刺激着肌膚,感受到了莫名的威脅與某種違和感,她抬起頭,枝頭正懸掛着一輪半圓的月亮,銀白色的月光從枝葉縫隙間直灑下來。
但明明有着這麼好的月光,她收回視線,以此時所在的位置爲中心,身前身後,視線所及至少五六米開外,竟連半點光亮也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這並非甚麼誇張的修辭。
只是一伸手,直到小臂爲止的半條胳膊好似都融入了黑夜,看不見任何一點模糊的輪廓。只這麼一看,幾乎要讓人錯以爲是有誰砍下了另外半條手臂,只是切口平滑,沒有流出半點鮮血而已。
然而收回右手,原已消失的前半截小臂頓時又變得完好如初。
“救……”
呼救聲再度傳了過來。卻不再如先前那樣有一個清晰的方位,一下子遠,一下子近,前一秒好像還在極爲遙遠的西方,下一秒鐘,卻又陡然到了耳邊。如果說先前還像是一個人在驚慌求救的話,那現在的這個聲音,卻更像是那些恐怖故事之中的主人公。
“是誰在求救?”
口中詢問,她的左手已經按上了劍柄。她的這把佩劍要分類的話應該屬於一手半劍,也即是俗稱雜種劍的類型,單手與雙手皆可使用——雖然桂妮薇亞記得這種劍流行起來已經是快到文藝復興時期了,但還是那句話,這個時期的不列顛連土豆都有了,再去糾結與前世地球史的不同,不過是自討苦喫而已——這時左手往下一按,還未拔劍,周圍的黑暗卻如有意識的潮水一般,驀地從四面八方朝她撲了過來!
一瞬之間,直到肘部與膝蓋的手腳均已經被黑色的潮水“吞”了進去,隨後是大腿、肩膀、半個身軀,當這黑色漫上心口的一刻,桂妮薇亞發現自己竟然感覺不到心跳聲了。這實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親眼看着身體的各個部位接連消失不見,彷彿有一頭潛藏在黑暗之中的怪物張開大口,一點一點,將她喫進肚裏。
腳沒了,便沒有站立在大地之上的實感,手臂被“吞”掉的瞬間,原本握住的寶劍也消失得乾乾淨淨。眼前則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只剩聽覺,耳旁卻也不斷迴盪着那愈加飄忽的呼救之聲。
“……救命,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