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節 (1/4)
一路行走過來,逐漸偏離大道,腳下開始變得崎嶇難行,那擔架半途便也放下了,改由斯糾提揹着受傷的兄長,對於最擅長山中移動的斯糾提來說,這種事只是小菜一碟,並不困難,可珀西瓦爾仍然寸步不離地待在旁邊,臉上寫滿了擔心,生怕發生甚麼意外時自己來不及幫忙。
與他個性豪放到過分的老爸比起來,這位十來歲的少年似乎要乖巧得多,從幾人見面到現在,他幾乎沒有開口說過話,看起來卻也不像是因爲介意剛纔被人尾隨的事情而不願開口,或許……只是單純不知道說甚麼而已。
如果不是雙方還不怎麼熟,桂妮薇亞真想拍一拍他的肩膀,來上一句:“你這沉默怕生的樣子,頗有我年輕時的風範。”這當然也只是想一想罷了。她跟在佩裏諾亞身後,不時伸手扶上一把可能會磕着碰着的妮妙,然而目光始終緊盯着那搖來晃去的金色馬尾,似乎是想用眼神抗議對方剛纔“無恥“的賣隊友行徑。
卻顯然沒有甚麼效果。
前行中,那猶如數十條狂犬同時吠叫的詭異吼聲,也愈加響亮起來。
“這究竟是甚麼聲音……真令人不舒服。”
有賴於敏銳的直覺,莉莉對於那吼聲中所蘊含的惡意也是最爲敏感,隨着距離拉近,負面感情像是凝聚成形了一般,竟讓她感覺到了微微的,針刺似的痛楚。這感覺實在是太過逼真,以至於她抬起手來,在臉頰上輕輕按了幾下,發現沒有見血,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是尋水獸的叫聲嗎?”桂妮薇亞則向老人詢問道。在場之人裏面,最瞭解這方面的當屬佩裏諾亞,他腳步不停,一邊從滿地的碎石中踩踏過去,一邊搖了搖頭:“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算不上回答的一句話之後,老人倒也沒有怎麼吊衆人的胃口,只是頓了一頓,便又說道:“所謂的尋水獸,其實只是因爲人們總是在水源附近發現它的蹤跡,所以才起了這麼一個便於理解的綽號。而在學者與德魯伊之間,更習慣稱呼這種生物爲‘阿凡克’——變化無端之獸。”
“阿凡克的幼體與成年體有着極大的差距,幾乎可以當成是兩種不同的生物。從出生開始計算,最初的兩到三年時間,它的外表就像是一隻巨大的海狸,這個時候的阿凡克是溫順而無害的,因爲十分膽小,幾乎不會出現在其他動物面前,而是隱藏在常年沒有人煙的山野荒林深處。”
“幼年的阿凡克以毒物、害物爲食。無論是有毒的蛇蟲、被污染的水源、甚至是‘疾病’本身,它都能用某種方式吸收,並在體內淨化。因爲擁有如此獨特的習性,有些傢伙會特意捕捉年幼的阿凡克,再重金賣給其他有需要的人,據說幾百年前的德魯伊們,甚至還像養牛養羊一樣地飼養阿凡克。”
“這麼聽起來,尋水獸……阿凡克好像不僅無害,反倒是一種有利於人的善獸。”莉莉歪了歪頭:“但這樣的話,莫非傳說中它會在瘟疫爆發的時候現身,其實單純的爲了尋找食物而已?”
“這是其中一種可能。如果你們以後有幸看到海狸模樣的阿凡克出現在村鎮附近,那意味着瘟疫,或者比瘟疫更加恐怖的某種詛咒即將爆發擴散,而它是察覺到了這點,爲了填飽肚子而來。但大多數的情況下,伴隨瘟疫一同出現的,都是已經成年的阿凡克。”
“成年的阿凡克?”桂妮薇亞重複了一遍。
佩裏諾亞點點頭:“大概在三歲到五歲之間的某段時間,這種生物會開始‘蛻變’。除了睡覺之外的所有時間,它都會四處狩獵,瘋狂地吸收各種不淨之物,並不加以淨化,而是將這些劇毒儲存在體內的某個部位。等到毒素積攢到極致,阿凡克就會找尋一處足夠巨大的蓄水地——大多數時候是湖泊,也有一些時候,它會直接選擇潛進大海,然後將全身浸泡在水中,陷入一種類似於沉睡的狀態。”
“在這段時間裏,阿凡克會慢慢變成小子剛纔描述的模樣:蛇頸、豹身、獅臀、鹿蹄,與此同時,積攢在體內的劇毒一部分會被吸收轉化,另一部分則會在它成長完畢,甦醒過來的時候排出體外。如果是在足夠遙遠的大海之中,倒不會有甚麼太大的影響,最多就是周圍的魚羣遭殃罷了。可如果它選擇的蛻變地點是湖泊的時候——”
老人說到這裏,話音一停。
意識到話中所描述的可能性,在場衆人都是一窒。
“整個湖都會變成毒水……”
“不止這麼簡單。”聽見莉莉的喃喃自語,佩裏諾亞回過頭來,夜色裏,他的目光顯得頗爲凝重:“毒會順着水流、順着風、順着不小心接觸到的人與動物,不斷地散播出去。只要沒有第一時間發現,短短三到五天,便足以釀成足以讓一個國家變成荒土,上百上千甚或上萬人身亡的慘劇。”
“而這吼聲,就是阿凡克即將蛻變完成,從長達半年的睡眠中甦醒過來的前兆。”
說話間,氣氛逐漸變得壓抑起來,山風迎面而來時,也好似沾上了溼潤的水汽,幾人心中已有猜測,各自交換了一個眼神,心情微沉,就連年紀最小的妮妙也好像感覺到了甚麼,左右看了看兩個關係最親的少女,一反常態,也跟着沉默了下來。
“果然。”
等走在最前面的老人停住腳步,視野豁然開朗,桂妮薇亞不由得輕輕吸了一口氣——出現在他們視線之中的,是一汪廣闊而清澈的湖泊。羣山遮掩,這湖正好位於視野的死角,如果不是有佩裏諾亞帶路,只從其他角度觀察的話,真不一定能夠發現這個湖泊的存在。
月白如霜。
與天上的明月相對應,一輪彎彎的鉤月浮在湖面。陣陣漣漪搖盪開去,而在湖水的正中央,一隻巨大的海狸正靜靜漂在那裏,腹部朝上,露出四隻小短腿,一動不動,像是睡着了——它竟有兩米多大,胖乎乎的,全身上下都長着深褐色的捲曲長毛,乍看上去,頗有幾分像是一團風滾草,毛色明亮,似乎十分柔軟的樣子。
隨着緩慢而悠長的呼吸,“海狸”的身軀也在水中跟着起伏,每一次動作,都引起一圈圈的波紋盪漾開去,波紋擴散,從那圓滾滾的肚子之中,數十隻狂犬齊齊吠叫般的吼聲再一次響了起來。
距離拉近,這聲音竟如同雷鳴一般,剛一響起,毫無防備的衆人便被震得一陣頭昏目眩,耳朵嗡嗡作響,只有佩裏諾亞早有預料,提前熟練地塞住了雙耳。
妮妙小嘴一扁,幾乎便要哭出聲來,可旁邊卻驟然伸出一隻手,堵住了她的嘴巴。
女孩抬起頭。
看見珀西瓦爾也是一副苦悶的樣子,卻沒有堵住自己的耳朵,一隻手抵在自己的嘴脣上,耳朵嗡嗡嗡嗡地響,甚麼都聽不清楚,也沒有說話,只是衝她搖了搖頭,隨後放開雙手,指了指佩裏諾亞,自己又做了個堵住雙耳的姿勢示意。女孩愣了愣,跟着做完,看看少年,忽的笑了出來。
“謝謝——”
她用口型說道。
珀西瓦爾臉一紅,又把腦袋轉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