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節 (1/4)
原本匍匐在地的克魯爾緩緩起身,繼而抬起雙手,入眼所見是兩隻傷痕累累的手臂。其中一隻已被騎士的長戟斬斷,污黑的肉芽從截面中鑽出,構成了新的手臂。
不,就形態來看,那東西怎麼樣也無法稱之爲手臂。頂多是“前肢”,或者“螯足”。
“……我爲甚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我是甚麼時候變成這副模樣的?”
“我是……誰?”
克魯爾不可置信的檢查着自己的身體,並不時發出稀碎混亂的囈語。
“你是克魯爾,芬里爾號的領航員。”
戴維斯敏銳的察覺到了克魯爾的動搖和困惑,繼而對他的自言自語做出了回答。
“記得嗎?在溫蘭塔海底遺蹟時……我們曾一同於絕地掙扎求生。在遭遇遠洋風暴時,我們失去了全部物資,最後只能依靠同伴的屍體維持生命。”
他此前提到過,在溫蘭塔海底遺蹟的勘探之中,與自己同行的海員僅有兩人存活……而克魯爾正是其中一位。
那次經歷對雙方而言算是一種交情,也正因如此,在後來的海難中決定誰去死的抽籤中,抽中死籤的人是杜桑教授,而並非戴維斯。
抽籤是海員在絕境中的一種傳統,亦是一門技藝。在以往的諸多海難之中,以抽籤決定誰去死的情況不在少數……但是,從未有船長抽到死籤的情況發生過。
是的,由誰去死是在抽籤之前就已決定好的……
“克魯爾……”
聽到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殘破的回憶漸然上湧,他的神情亦變得愈發古怪。
“但我分明是漢諾威邸的廚師!只是……我怎麼可能是?甚至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裏……”
思考到了此處,最初的問題也成了答案。
“我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是‘惡靈’?”
克魯爾感到思維前所未有的明晰,同時胸中亦湧起一股可笑的悲慼。
“竟然莫名其妙的死在這種地方,真是他媽的兒戲啊……”
他的身體糜軟下來,原本躁動的腐敗血肉此刻蜷縮在一起。像是失去了全部活性。
“律師,你要是能讓我安息,就快點動手吧。”
“夜再深一些,那個盤踞在我身體內的‘廚師’就會完全甦醒。到時候,可不是一把手槍就能解決的……”
克魯爾在能夠活着的情況下,他會不擇手段的求生。但此刻既然已然變成了滿身腐敗的怪物,再苟活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嗯。”
塔梅絲抬起手,撫在他的額頭上。
鍊金程式【溶構骨學】即刻開始生效。數息之間,克魯爾高大魁梧的身軀便以極快的趨勢開始垮塌溶解。
在徹底化成肉糜之前,他有些恍惚的瞟向一旁的民俗學者。
嘿,當初在海上就覺得戴維斯這小子的運氣很古怪。沒想到到了這裏,他還是最難死的那個……
思緒的閃光亮起又熄滅,克魯爾的意識徹底歸於黑暗。
“嗒。”
一本書從他的廚師服中掉了出來。弗蘭上前將其拾起,順手拍了拍沾染其上的血跡。
這次塔梅絲沒有再留下隱患,她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小罐汽油,將其傾倒在克魯爾糊狀的屍身之後划起一根火柴擲了過去。
火光升起,煌煌燎燃。
看着纏繞在屍身上散發熱量的火焰,戴維斯微微虛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