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節 （1/4）

特雷西斯抬起頭，他正坐在辦公桌後，深色的披風垂落。他的目光在妹妹臉上停留片刻，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

“你來了。”他的聲音低沉平穩，直接切入了主題，“我找你來，是想談談關於那個人的事情。夏楠，你如今，是否認爲他完全可以信任？”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特蕾西婭走到窗邊，望着窗外被夕陽染成一片金色的城池，緩緩點了點頭。

“我並不知道他的具體來歷，哥哥。他的來歷彷彿被一層無法看透的迷霧籠罩。”

她抬起手，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裏彷彿有微光流轉。

“但是，當我靠近他，感受他與他所帶來的一切時，王冠回饋給我的並非厭惡與陰謀，而是一種溫和的、美好的希望。”

“我能感知到，他是真心希望這片土地能變得更好，希望生活於此的薩卡茲能擁有不同的未來。”

特雷西斯靜靜地聽着，他沒有立刻回應，目光投向身後地圖上那些代表着周邊強國的標記，良久，才緩緩開口：

“他對於國際局勢的判斷，殘酷卻精準。對於力量的認知，也足夠清醒。一個具有如此遠見的人，無論其來歷如何，其眼光和頭腦都值得重視。”

他頓了頓，算是默認了特蕾西婭的判斷：“我認同他的能力，也暫且接受他的‘善意‘。”

話題隨之變得沉重起來。

特雷西斯的目光掃過地圖上卡茲戴爾內部幾個被特殊標記的區域，語氣變得冰冷：

“然而，他的工廠帶來的微小希望，並不能澆滅積累百年的乾柴。如今的卡茲戴爾，仇恨的火焰越燒越旺，過激的言論每一天都在街道和酒館裏變得更加刺耳。”

他的視線轉向特蕾西婭：“你的巴別塔，收容了太多各族的研究者、醫師、理想主義者。”

“在那些激進的薩卡茲眼中，它已經不再是薩卡茲的驕傲，反而成了一個‘被異族玷污'的象徵，正在受到越來越強烈的排斥。”

特蕾西婭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痛楚。

她何嘗不知，最近針對巴別塔外圍人員的襲擊事件正在悄然增多。

“而我這邊。”特雷西斯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語氣嚴肅：“我也無法完全約束麾下僱傭兵團。他們對巴別塔的理念嗤之以鼻，將任何非我族類視爲潛在的威脅。”

“他們的惡意，並非源於我的命令，而是源於這片土地本身無法癒合的傷口。”

他轉過身，面對特蕾西婭，目光落在她身上。

“特蕾西婭，你已經看到了，不是嗎？巴別塔與軍事委員會之間的裂隙，早已演變成一道幾乎無法彌合的鴻溝。”

“這道鴻溝，源於薩卡茲這個民族此刻無法調和的內部矛盾。”

特蕾西婭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彷彿都瀰漫着鐵鏽與緊張的味道。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紅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悲傷，卻也有着一種決絕的清明。

“我知道，哥哥。”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如果……如果卡茲戴爾最終真的無法容納下巴別塔的願景”她停頓了一下，“那麼，我會帶領願意跟隨我的人，離開這裏。”

說出這句話時，她的心彷彿被刺痛了一下。

下一刻，夏楠的話語在她腦海中迴響起來，一絲迷茫悄然浮現，她的道路，究竟是否正確？

特雷西斯凝視着妹妹，他那通常只有冷硬線條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罕見的溫柔神情。“我從未懷疑過你的願景，特蕾西婭。”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那是一個光輝而遙遠的夢想，它本身並無錯誤。”

他稍稍停頓，“甚至……那或許纔是薩卡茲最終真正的歸宿。”

特雷西斯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但是，在此刻，我必須代表薩卡茲‘現在’的選擇，揹負起薩卡茲的仇恨。”

他的語氣逐漸堅定：

“我必須是那個握住最鋒利的劍、扛起最沉重的盾、帶領這個民族在荊棘叢中理出一條血路的人。爲此，我可以揹負所有的罵名。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