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節 （2/4）

她扯了扯嘴角，帶着那種工人特有的直率：“感受？哼，就是每天八小時，到點鈴響，工頭催着走人，以前哪敢想啊。”

維娜忍不住開口，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質疑：“八小時？他們……薩卡茲，真的強制執行？”

凱瑟琳笑了一聲：“小姑娘，你以爲這是做善事？他們是老闆，要的是穩定生產，機器不停轉，工人累趴下了誰幹活？不過……”

她語氣稍微緩和了點：“比起以前老爺們那些’爲維多利亞榮耀奮鬥’的空話，這實實在在的八小時，能讓我這老骨頭喘口氣，倒是真的。”

凱瑟琳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不愉快的事，語氣又硬了起來：“以前？哼，一天干十二三個鐘頭是常事，肺裏吸滿了鐵鏽渣子，工錢摳摳搜搜。”

“感染了礦石病就更慘，像垃圾一樣被踢到最髒最累的崗位，自生自滅！那’維多利亞的榮耀’可從來沒管過我們的死活！ ”

維娜聽着這些樸實卻尖銳的話語，心中一陣刺痛。

她所憤怒的薩卡茲入侵，客觀上卻帶來了這些工人渴求已久的“實惠”——準點下班，能拿到抑制劑，能呼吸到稍微好一點的空氣。

這種認知上的巨大矛盾，讓她陷入更深的沉默和思索。

夏楠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讓凱瑟琳說完，然後才道：“謝謝您，凱瑟琳女士。您去忙吧。”

凱瑟琳點點頭，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維娜一眼，這才轉身離開，背影挺拔，帶着勞動者特有的堅韌。

離開兵工廠，夏楠又帶着維娜去了一個由羅德島和薩盧斯團隊接管的公立醫院。

維娜跟隨夏楠穿過擁擠的走廊，看到排隊領取抑制劑的感染者隊伍從藥房一直延伸到大廳。

“抑制劑短缺是倫蒂尼姆最緊迫的問題之一。”夏楠低聲解釋，“礦石病感染率在工人區高達30%,但過去只有貴族和富商能獲得穩定的抑制劑供應。”

他們看到一個瘦弱的工人正在接受診療，他的妻子和孩子焦急地等在一旁。

一個穿着羅德島制服的女醫師正在仔細檢查病人手臂上的源石結晶。

“這是諾伯特區機械廠的工人，工齡十二年，感染四年。”醫生向夏楠報告。

“之前只能靠黑市偶爾買到劣質抑制劑，病情惡化很快。如果再晚幾周，可能就……”

維娜看到那個工人臉上痛苦而又帶着一絲希望的表情，看到他的妻子緊緊攥着剛領到的抑制劑，眼中含淚。

她突然意識到，這不僅僅是陣營對立的問題，更是關乎一個個具體的生命。

在醫院角落，一個年輕的母親正輕聲安慰着她感染礦石病的孩子，孩子的手臂上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結晶。

那位母親抬頭看到薩盧斯經過，突然激動地抓住她的袍子：“醫生，謝謝，謝謝你們……我已經三個月沒拿到抑制劑了，我以爲我的孩子……”

薩盧斯平靜地點頭：“按時用藥，下週再來複查。”

維娜靜靜地觀察着這一切，她很少說話，金色的眼眸中卻翻湧着複雜的情感波濤。

她開始模糊地意識到，治理一個城市、回應一方民衆的訴求，遠比領導一個幫派在街頭生存要複雜得多。

傍晚，維娜回到臨時安置點，格拉斯哥幫的成員立刻圍了上來。

“怎麼樣？維娜，他們沒爲難你吧？ ”因陀羅急切地問。

維娜搖搖頭，神情疲憊但眼神清明：“沒有，我只是看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

她沉默片刻，組織着語言：“我見到了工人，真正的工人。不是在議會報告裏的數字，不是在公爵演講中被拿來當藉口的符號，而是活生生的人。”

維娜描述了她今天的見聞：凱瑟琳的話，醫院裏排隊的感染者，那個瘦弱工人和他的家庭……

“我開始不明白我們在爲甚麼而戰了。”維娜的聲音帶着困惑。

“對抗薩卡茲？但他們確實給工人帶來了實實在在的改善。支持公爵？但正是卡文迪許引狼入室，把工人當作籌碼！ ”

摩根若有所思：“所以夏楠說的是真的，這確實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

因陀羅煩躁地抓抓頭髮：“但那也不能說明薩卡茲就是好人！說不定只是收買人心的手段！ ”

“也許吧。”維娜嘆了 口氣，“但無論如何，工人們確實得到了他們渴望已久的基本保障。這值得我們思考，甚麼纔是真正值得爲之奮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