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152節 （3/4）

“薩科塔的共感能力，源於該系統對羣體意識的鏈接與同步。”

安多恩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彷彿正承受着某種無形的重壓。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眸中充滿了更深的迷茫。

“機器……竟然只是機器……”安多恩低聲呢喃，“那我這些年來所追尋的，我所堅信的'應許之地'……”

“那個所有種族，包括備受苦難的薩卡茲，都能獲得平等‘啓迪‘，消除隔閡，團結一心共創未來的理想國度……”

他的聲音顫抖着：“難道我所追求的，並非一個等待我們去發現的未來，而是一個早已發生，並且似乎並未能真正帶來和平與理解的‘過去‘？ ”

“薩科塔的誕生本身，就是這一過程的產物？這……這讓我……”

安多恩無法繼續說下去，一種巨大的虛無感籠罩了他。

他畢生的信念和奮鬥的目標，在真相面前，彷彿突然失去了根基，變得荒謬而可笑。

夏楠沉默片刻，選擇了先給予部分的認可。

“安多恩，你追求一個所有種族能團結共存、共同創造美好生活的理想，這份心願本身是高尚的，值得尊敬的。”

他的聲音很誠懇：“消除歧視與隔閡，讓每一個生命都能享有尊嚴與希望——這個目標，與卡茲戴爾正在艱難踐行的道路，有着相通之處。”

安多恩微微抬眼，似乎從這句話中汲取了一絲微弱的力量。

“但是，”夏楠話鋒一轉，“實現這一目標的方式，至關重要。你看今日峯會之後，拉特蘭陷入了何種景象？ ”

他無需過多描述，安多恩自然能想象——無數薩科塔因認知受到衝擊而陷入混亂、痛苦甚至排斥，整個社會賴以維繫的精神基石正在劇烈搖晃。

“你看，’律法'通過機器強制實現的共感與同一信仰，看似創造了一個和諧的整體，實則將分歧與質疑壓抑在了表層之下。”

夏楠分析道：“一旦遭遇顛覆性的認知衝擊，這種建立在外部強制力之上的‘和諧’便會顯露出其脆弱性。它並未真正根除分歧，只是暫時掩蓋了它。”

安多恩若有所思，他回想起自己在伊比利亞目睹的種種苦難，以及拉特蘭內部其實一直存在的對外族的隱性排斥。

絕對的同一，似乎從未真正實現過。

夏楠繼續深入，拋出了一個更爲關鍵的信息：“根據我們所知，創造‘律法’的前文明，其自身最終並未廣泛推行它。你知道爲甚麼嗎？”

安多恩抬起頭，專注地聽着。

“因爲他們經過深思熟慮後認爲，這種強制性的心靈共感與意識同步，本質上剝奪了個體獨立思考與自由選擇的權力。”

夏楠直視着安多恩的眼睛：“他們認爲，真正的理解與團結，不能通過技術手段來‘強制賜予‘。”

“系統最初的設計目的，更傾向於特定領域，比如需要高度協調的軍隊，而非用於塑造整個文明的意識基礎。”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擊在安多恩的心上。

他一直以來追求的“啓迪”，渴望賦予所有人的“福音”，在更高的**維度上，竟然是一種“剝奪” ？

“那麼……究竟該如何……”安多恩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

夏楠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真誠：“我認爲，真正可持續的團結，不應建立在任何外部強制力之上。”

“它應源於內在的、自主的選擇，源於對不同文化與個體的相互理解與尊重，源於對共同利益的認識，源於自願的合作與共同的建設。”

他伸出手，指向窗外：“我在此真誠地邀請你，安多恩。邀請你暫時放下對於遙遠‘應許之地’的追尋，先親眼來看看卡茲戴爾正在做的事情。”

“來看看這個曾經的‘文明之敵‘、’混亂之源’，如何嘗試着讓不同的王庭、種族、感染者與非感染者之間。”

“在儘可能保持自身特性與文化的同時，通過協商、合作、對更美好未來的期望，來努力建設一個共同的家園。”

夏楠的語氣充滿了力量：“這裏沒有‘律法’的強制共感，有的只是在挫折中不斷調整的制度，在困難中逐步積累的信任，在合作中慢慢實現的繁榮。”

最後，夏楠給出了一個全新的定義：“安多恩，你所尋找的‘應許之地’，或許並非一個等待被某個權威‘啓迪’後才能抵達的完美天堂。”

“它更像是一個需要所有參與者共同努力、不斷構建、不斷完善的旅程。它不在遙遠的彼岸，它就在我們腳下，在我們每一次理性與善意的選擇之中。”

茶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