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節 (3/4)
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蒼老,佝僂着背,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一雙眼睛總是半眯着,顯得有些渾濁。
瑪利亞總是坐在角落,用沙啞而平靜的聲音,低聲講述一些故事。
“……忍耐,是一種美德。古老的訓誡告訴我們,苦難是淬鍊靈魂的火焰,是通往最終救贖的必經之路。”
她的聲音帶着一種詭異的安撫力量,彷彿能滲入聽者疲憊的靈魂深處。
“反抗只會招致更大的災禍,順從命運的軌跡,承受它,消化它,你的靈魂纔會得到淨化,才能獲得永恆的安寧。”
一些最爲絕望的工人,在聽了瑪利亞的低語後,臉上的痛苦似乎真的平復了一些。
他們不再抱怨,不再憤怒,只是更深地低下頭,將一切歸結於命運,甚至對整合運動宣傳的“改變”流露出懷疑與恐懼。
整合運動的骨幹成員,雷爾金和斯米爾諾夫夫婦感到強烈的不對勁。
這種言論看似無害,卻像無形的枷鎖,正在悄然瓦解着工人們本就被艱難生活磨礪得所剩無幾的反抗意志。
但他們又難以抓住確鑿的證據,瑪利亞的言論聽起來總是那麼“與世無爭”,甚至帶着一絲詭異的“慈悲”。
他們並不知道,這位“瑪利亞”老礦工,早在數月前一次礦難中因身受重傷爲了不拖累家人而自殺。
此刻坐在那裏的,不過是聖愚那縷不滅的意識。
在這片棚戶區中,一個僞裝成普通礦工的變形者集羣分身,以其超越常人的感知力,敏銳地捕捉到了 “瑪利亞”言論中蘊含的精神力量。
這種力量並非源石技藝的波動,更像是一種概念性的植入,一種直接作用於羣體潛意識的模因感染,正在消磨着變革的土壤。
變形者鎖定了 “瑪利亞”。
在一個萬籟俱寂的深夜,當所有工人都陷入沉睡時,變形者無聲地出現在“瑪利亞”面前,將她引向一處廢棄的礦洞深處。
“瑪利亞”抬起頭,那雙本應渾濁的眼睛此刻卻清澈得詭異,倒映着不存在的光。
“迷途的孩子……”她開口,聲音帶着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你心中充滿迷茫與鬥爭的躁動……讓我爲你展現……真正的平靜……”
她試圖描繪出變形者內心最深刻的景象。
或許是萬年來見證的無盡紛爭與毀滅循環,或許是集羣意識深處對“形態”與“意義”的永恆困惑。
“瑪利亞”想以此來滲透、同化、安撫這看似“迷失”的靈魂。
這是聖愚的方式,將一切激烈的情感、反抗的意志,都納入她那“包容一切苦難”的框架內,將其化解爲虛無。
然而,變形者集羣的本質是無限的變化與模擬,是流動的觀察與學習。
聖愚這種單一、絕對、要求永恆停滯的模因污染,對它而言就像試圖用一滴墨汁染黑整個海洋。
“我們見證過文明的興衰,種族的存亡,個體的悲歡。”
變形者平靜地回應,它的意識如同千萬面鏡子,同時映照出無數種可能、無數條道路、無數個掙扎求生的瞬間。
集羣的意識洪流反向衝擊着聖愚的精神。
那是一種“存在”的多樣性展示,是無窮可能性的低語,與聖愚那試圖將一切歸於單一、靜止、忍受的模因截然相反,甚至可說是其天然剋星。
“瑪利亞”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面容在蒼老與某種非人的光輝間模糊閃爍。
“不……這一切苦難……必須被賦予意義……忍耐是唯一的路……爲了烏薩斯……”
她試圖穩固自身的存在,但構成她存在的基礎正在集羣意識的衝擊下變得不穩定。
“沒有誰必須爲了一個空洞的概念永恆受苦,他們的苦難需要的是終結,是改變,離開這裏,遠離這些靈魂。”
聖愚在劇烈的波動中終於難以維持穩定的形態,如同煙霧般開始消散。那充滿悲憫與勸導的低語徹底消失了。
她並未被徹底消滅,但被成功地驅離了這片礦區,或許會去尋找其他更脆弱、更易於接受這種“安慰”的目標。
翌日清晨,工人們醒來。大多數人隱約覺得似乎少了點甚麼,卻又說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