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168節 (1/4)
刺耳的起牀哨音響起。
士兵們沉默地起身,動作遲緩,像是一羣被抽去了提線的木偶。
在四處漏風的底層大廳裏,隊伍緩慢地移動着。
分發食物的是個一臉冷漠的老軍需官,眼神渾濁,對眼前的一切早已司空見慣。
輪到瓦西里時,他接過一塊硬得能當磚頭的黑麪包,以及一個印着模糊生產日期的罐頭。
他找了個角落,費力地撬開罐頭。
一股難以形容的腐敗氣味撲面而來。
藉着從破窗透進的微光,瓦西里湊近一看——在凝結的白色脂肪中間,幾條細小的蛆蟲正在緩緩蠕動。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扭過頭,乾嘔起來,卻甚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着喉嚨。
“這‘烏薩斯俚語’是給人喫的東西嗎?! ”
瓦西里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怒火,將罐頭狠狠摔在腳下結冰的土地上,暗紅色的肉凍和那些噁心的生物濺得到處都是。
他漲紅了臉,聲音無比憤怒:“我們在前線挨凍,爲帝國守衛疆土!後勤那幫該死的蛀蟲,就用這種東西糊弄我們?! ”
喧鬧聲引來了注意。
一個身影走了過來,是老兵尼基塔。
他臉上帶着許多被風雪刻下的溝壑,眼神不像大多數士兵那樣空洞。
尼基塔彎腰撿起那個摔癟的罐頭,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尖小心翼翼地將裏面的蛆蟲挑出來,然後湊到旁邊那個的鐵皮爐子旁,就着火焰烤了烤。
“小聲點,小子。”他的聲音很低,“嚷嚷有甚麼用?能把後勤官嚷嚷來給你換一罐新鮮的?”
尼基塔將烤得略微焦黑的蛆蟲遞到瓦西里面前:“至少,蛋白質是新鮮的。”
他見對方一臉抗拒,便無所謂地自己扔進了嘴裏,咀嚼了幾下,面無表情地嚥了下去。
“比起活活餓死,或者因爲‘散佈恐慌‘、'動搖軍心’被老爺們當成不穩定因素‘清理’掉,這玩意兒算不錯了。”
尼基塔的話像冰水一樣澆在瓦西里頭上,讓他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另一個更爲高大沉重的身影籠罩了他們。
阿列克謝,哨所裏爲數不多從盾衛軍團退役後又被徵調來的老兵。
他穿着一身雖然破損,但擦拭得鋒亮的鎧甲,面容如同花崗岩般堅硬刻板。
“士兵!你在幹甚麼? ! ”阿列克謝的聲音如同洪鐘。
他目光嚴厲地掃過瓦西里,又落在尼基塔手中的罐頭上。
“浪費糧食,在烏薩斯軍隊裏是可恥的行爲!撿起來! ”
瓦西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尼基塔卻面無表情地將處理過的罐頭遞了過去。
阿列克謝一把奪過罐頭,看也沒看,將裏面的東西倒進嘴裏,面無表情地咀嚼、吞嚥下去。
整個過程流暢而自然,彷彿他喫下去的不是令人作嘔的垃圾,而是某種象徵忠誠與堅韌的勳章。
“這是烏薩斯母親賜予我們的食糧! ”
阿列克謝吞下食物,挺直胸膛,目光掃過周圍看過來的士兵們,聲音高昂起來。
“每一口,都是爲了帝國的榮耀!爲了守護我們身後的土地和人民! 一點小小的困難就怨天尤人,如何配得上’烏薩斯軍人’這四個字! ”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卻像是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