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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節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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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的東德士兵,在猶豫了許久之後,摘下了自己的軍帽,一個西柏林女孩立刻上前,將一朵嬌豔的玫瑰花,插在了他的胸前。

香檳的泡沫在空中飛濺,東西德的馬克紙幣被拋向天空,兩種不同的貨幣,在《歡樂頌》的背景音樂中,第一次如此和諧地共舞。

“在經歷了最深的黑暗之後,德意志以一種全世界都未曾預料的方式,迎來了統一的黎明。”

旁白的聲音,充滿了感慨與溫情,“沒有戰爭,沒有流血,沒有徵服。這座牆,不是被大炮推倒的,而是被人民的渴望與歷史的洪流,輕輕地推倒了。

這似乎在證明,勃蘭特在華沙跪下去時所選擇的那條贖罪與和解的道路,最終通向了勝利。”】

這童話般的一幕,對於正生活在1933年那個黑暗、動盪、經濟蕭條的年代的人們來說,其衝擊力是難以言喻的。

在柏林、在巴黎、在紐約,無數失業的工人、爲生計發愁的家庭主婦、對未來感到迷茫的年輕人,看着天幕上那些因爲自由和團聚而流下幸福淚水的人們,他們自己的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溼潤了。

“和平……原來,未來真的可以有和平……”在街頭排隊領取救濟麪包的德國工人喃喃自語。

“不用再打仗了,孩子們可以自由地生活……天啊,那樣的世界,真的存在嗎?”一位法國母親緊緊抱住自己的孩子低聲祈禱。

這一刻,天幕所展示的不再是某個國家的歷史,而是全人類對於和平、繁榮與團圓最樸素、最深切的渴望。這種渴望,本身就是一種足以跨越時空和意識形態的強大力量。

克里姆林宮,斯大林的書房。

菸斗裏的菸草已經熄滅,冰冷的菸灰落在了桌上。斯大林的臉色比西伯利亞的寒冬還要陰沉,天幕上人民的每一聲歡呼,都像一記記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他看到了在柏林牆倒塌的人羣中,未來的蘇聯領導人——米哈伊爾·戈爾巴喬夫的身影。

畫面中,戈爾巴喬夫的臉上,帶着一種無力而尷尬的微笑。這個畫面,與之前天幕播放的蘇聯解體時的景象完美銜接在了一起。

“所以,這就是一切的開始。”斯大林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房間裏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從推倒這堵牆開始,然後他們就會來推倒我們的聯盟,最終推倒我們的國家。”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裏踱步。

“眼淚、鮮花、廉價的音樂……資產階級用這些糖衣炮彈,就瓦解了我們用鮮血和鋼鐵鑄就的陣地!”他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天真!愚蠢!可恥的背叛!任何形式的‘緩和’與‘開放’,都是對革命的自殺行爲!是引狼入室!”

他對着身邊的莫洛托夫和貝利亞,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指示,這與其說是對1933年局勢的應對,不如說是對那個令他震怒的未來的咆哮。

“告訴臺爾曼,告訴全世界的同志們!看清楚了!這就是對敵人抱有幻想的下場!我們的控制必須是絕對的!我們的紀律必須是鋼鐵的!我們和他們之間,只有你死我活的鬥爭,絕無妥協!我們需要的不是對話,而是更高、更厚、更堅固的牆!”

柏林,總理府。

希特勒也在觀看,但他沒有像斯大林那樣暴怒,他的臉上反而是一種混雜着輕蔑、嫉妒與深度思考的複雜表情。

“真是感人至深啊,戈培爾。”他轉過頭,對身邊的戈培爾說道,語氣裏充滿了嘲諷,“看看我們的人民,在分裂了半個世紀後,因爲被允許重新統一自己的國家,就高興得像一羣孩子……多麼可悲的勝利。”

他走到巨大的德國地圖前,用手掌覆蓋在上面。

“1989年……他們用了將近將六十年的時間,經歷了一場屈辱的戰敗、一場更屈辱的分裂、一場最屈辱的下跪,纔拿回了原本就屬於他們的東西。而如果他們堅定地追隨我,”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會在1950年之前就爲他們建立一個從烏拉爾山脈延伸到大西洋的、統一純淨的日耳曼尼亞帝國!我們的孩子將會在羅馬和巴黎度假,而不是在柏林牆的廢墟上哭泣!”

他將天幕上那“童話般的結局”,定義爲“因選擇了錯誤道路而導致的、遲到了五十年的、打了無數折扣的廉價替代品”。

而一旁的戈培爾,則顯得異常安靜。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附和元首的講話,或是構思新的宣傳口號。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在天幕上,眼神銳利而冷靜,像一個等待獵物露出破綻的頂級獵手。

當全世界都沉浸在這場“和平盛宴”的感動中時,這位宣傳大師的內心,卻升起了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太完美了。

戈培爾心想,這簡直就像是我自己編纂出來的宣傳片。有苦難的過去,有掙扎的現在,還有一個光明的未來……這是一個完美的敘事閉環。

他回想起之前的“華沙之跪”,那是一個他無法用常規手段反制的、直擊靈魂的“儀式”。他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選擇了等待。

他隱約感覺到,天幕的運作有一種超越人類情感的、近乎機械的“公正”。它既然會播放對納粹不利的“華沙之跪”,那麼在播放完這段近乎完美的“童話”之後,爲了維持某種“平衡”,它必然會展示些甚麼。

現實,從來都不是童話。戈培爾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冰冷的微笑。這個故事的標題是【納粹爲何不死?】。

而眼前這一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它只是在搭建一個更華麗的舞臺,爲了上演……一場更殘酷的戲劇。

他沒有將自己的懷疑說出口,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相信,天幕很快就會自己揭開這層溫情脈脈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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