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節 (1/4)
“但是,內維爾,”財政部的常務次官沃倫·費雪爵士,一位嚴謹的、對數字極爲敏感的技術官僚,提出了一個現實的問題,“我們如何確保,這頭被我們喂肥的德國瘋狗,不會反過來先咬我們一口?天幕已經展示了他們對法國的進攻,以及對我們本土的空襲。這個風險,我們如何控制?”
“問得好,沃倫。”張伯倫顯然對此早有準備。他從公文包裏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由他和幾位核心智囊,在過去的幾周裏,反覆推演出的風險控制方案。
“我們的策略,不是無限制地餵養,而是‘精準投餵’與‘繮繩控制’。”
“第一,是投餵的方向。”他解釋道,“我們將通過中立國的銀行和祕密渠道,重點向德國的陸軍相關產業提供貸款和技術支持和監督!同時對他的空軍進行限制!一支強大的德國陸軍,是其向東進攻蘇聯的根本保障。而有限強大的德國空軍既能威懾蘇聯,也能對法國形成壓力,迫使法國在外交上更依賴我們。”
“但同時,我們將動用一切外交和經濟手段,嚴格限制德國海軍的發展!特別是大型水面艦艇,如戰列艦和航空母艦。我們可以和他們簽訂一個新的《海軍協定》,用承認他們擁有一定數量的潛艇和巡洋艦,來換取他們放棄建造大型主力艦。只要皇家海軍的優勢地位不動搖,那麼無論德國在大陸上如何肆虐,英吉利海峽就是他們永遠無法逾越的天塹!我們的本土,就是安全的!”
這個構想不可謂不精明,它試圖將德國的力量,嚴格地限制在“陸權”的範疇內,使其成爲一個完美的“大陸打手”,卻又無法真正威脅到大英帝國的“海權”根基。
“第二,是繮繩的長度。”張伯倫繼續說道,“我們對德國的鬆綁和援助,必須是漸進的、可控的。比如,萊茵蘭非軍事區,我們可以默許他們進入;奧地利,可以讓他們合併;甚至捷克斯洛伐克的蘇臺德區,也可以作爲‘最後的晚餐’,餵給他們。但每一步,都必須在我們主導的、‘維護和平’的國際會議框架下進行。我們要讓希特勒覺得,他的每一步成功,都離不開我們的‘默許’和‘調解’。這樣,我們就能始終保持着對局勢的主導權。”
“這根繮繩的底線在哪裏?”海軍大臣博爾頓·艾爾斯蒙塞爾子爵追問道。
“底線,是法國和低地國家。”張伯倫斬釘截鐵地回答,“波蘭,可以作爲我們引誘德國向東的誘餌。但是,一旦德國的兵鋒指向法國和低地國家,那就意味着他不僅要摧毀我們最後的歐洲大陸盟友,更是要直接獲得能夠威脅我們本土的前進基地。到那時,我們就必須採取最堅決的行動。但在此之前,我們會盡一切努力,將他的擴張慾望引向東方。”
這套方案聽起來似乎天衣無縫。它似乎將一切都算計在內,既利用了德國,又限制了德國;既消耗了蘇聯,又保全了自己。不少在座的大臣和貴族們,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德國與蘇聯在東歐的廣袤土地上血肉橫飛,而大英帝國,則優雅地端着下午茶,在多佛的白色懸崖上,欣賞着這場人類歷史上最慘烈的角鬥。
然而,他們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了個最根本的問題——人性。他們以爲自己可以像上帝一樣,精準地操控希特勒這個瘋子的野心,卻不知道,野心一旦被釋放,就如同出籠的猛虎一樣再也無法被關回。
“那麼,關於華國呢?”索爾茲伯裏侯爵將議題拉回到了另一個方向,“我們剛剛在上議院達成了共識,要對紅色華國採取強硬的遏制和絞殺策略。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矛盾?”
“完全沒有矛盾。”張伯倫胸有成竹地回答,“這恰恰是我們全球戰略的兩個側面,是一體的。在東方,我們要扶持日本,去消耗和遏制紅色中國;在西方,我們要縱容德國,去消耗和對抗紅色蘇聯。本質上,都是一樣的——用一個次要的、可控的威脅(法西斯),去對抗一個主要的、致命的威脅(共產主義)!”
“我們要讓日本和德國,成爲我們捍衛帝國利益的兩條‘瘋狗’!讓他們去撕咬我們的敵人,而我們,則只需要在適當的時候扔給他們一些骨頭,並確保他們脖子上的鎖鏈,還牢牢地握在我們手裏。”
會議室裏,瀰漫着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着傲慢與陰謀的氣息。
哈利法克斯伯爵,這位虔誠的基督徒,在聽完這一切後,雙手合十,低聲地、彷彿對自己說:“願上帝……寬恕我們。”
但他沒有提出任何反對意見。因爲他知道,在帝國的利益面前,所謂的良知和信仰是何等地蒼白無力。
這,就是大英帝國不做人的傳統藝能。從販賣黑奴到發動鴉片戰爭,從挑起布爾戰爭到製造印巴分治,爲了維護其全球霸權,這個國家從來不吝於將整個世界都拖入血與火的深淵。
最終,在大部分核心成員都表示同意後,這項被後世稱爲“雙重綏靖”的黑暗國策,被祕密地確立了下來。
1.對德“新綏靖”:祕密鬆綁,精準投餵,禍水東引,縱德反蘇。
2.對華“遏制絞殺”:扶持日本,挑動戰爭,構築島鏈,斬首華共。
“我們的任務,”張伯倫的眼中,閃爍着一絲狡黠的光芒,這便是他“新綏靖主義”的核心,“就是確保這場戰爭,會以一種最符合我們利益的方式進行!我們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愚蠢地去過度削弱德國,那隻會讓蘇聯漁翁得利。我們現在要做的恰恰相反——我們必須祕密地、有限度地,把德國餵養得更肥壯一點!”
“我們要鬆開《凡爾賽條約》套在它脖子上的繩索,默許它重整軍備!我們甚至可以考慮,通過瑞士的銀行向他們的軍工企業提供祕密的貸款!我們要確保當他們和蘇聯開戰時,他們有足夠的力量能和那頭北極熊兩敗俱傷,血流成河!”
“而我們大英帝國,則可以安坐於英吉利海峽之後,手握強大的海軍和空軍,扮演那個最終的、決定性的仲裁者!等到他們兩敗俱傷之後,我們再出來收拾殘局。這,纔是保全帝國,延續我們霸權的唯一出路!”
卑劣,但有效。
黑暗,但充滿誘惑。
這套將整個歐洲大陸都視爲祭品,以犧牲數千萬人的生命爲代價,來換取大英帝國榮光的“新綏靖主義”理論,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中的一些人或許還有一絲良知在隱隱作痛。但當他們想到那片可能會被赤化的歐洲,想到自己莊園、頭銜和財富的未來時,那點可憐的良知,便迅速地煙消雲散了。
作爲會議召集人的索爾茲伯裏侯爵,用他那蒼老而權威的聲音,爲這場黑暗的密謀,畫上了一個句號。
“內維爾的分析……很有道理。我們必須在內閣中,推動這一戰略的實施。至於麥克唐納首相……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愛國者,但他的工黨背景和理想主義,可能會成爲這項‘必要之惡’的阻礙。或許是時候考慮,讓一位更具‘現實主義’眼光的領袖,來接替他領導帝國渡過難關了。”
一場比歷史上更爲主動、更爲卑劣、也更爲冷酷的密謀,在這座象徵着“文明”與“體面”的議事廳裏悄然達成。他們決定,要親手解開束縛在德國身上的枷鎖,把它餵養成一頭足以與蘇聯抗衡的猛獸。
至於這頭猛獸會吞噬掉多少無辜的生命,會給整個歐洲帶來多大的災難?那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只要共產主義的瘟疫不會蔓延到他們的莊園,只要蘇聯的紅旗不會飄揚在白金漢宮的上空。那麼,犧牲掉整個歐洲又何足掛齒?
這就是日不落帝國,在黃昏時分,爲了延緩自己的死亡,所做出的、最不體面、也最不做人的選擇。
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纔是。帝國的機器開始按照這個新的、瘋狂的藍圖,緩緩地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