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節 (1/4)
這是一個已經撕下所有溫情面紗的暴力政權。更重要的是,法本公司那已經投入了鉅額資金的合成燃料和合成橡膠項目,除了這個準備發動戰爭的德國政府,全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個願意買單的客戶,他們更不可能把如此龐大的工廠搬離德國。
他們與納粹早已被捆綁在了同一輛戰車上。
而天幕,這個曾讓他們猶豫的“上帝”,此刻,又以一種無可辯駁的方式,向他們證明了——他們手中掌握的技術,將是未來德意志帝國發動戰爭的命脈!其戰略價值無可估量!
“先生們,”馮·施尼茨勒男爵,首先發言,“比特菲施博士的報告,大家已經看過了。我們在合成燃料領域,取得了新的突破。這證明了,只要有明確的方向,我們的科學家,是全世界最優秀的!”
“天幕,就像一本爲我們打開了答案的教科書!”另一位董事,弗裏茨·加耶夫斯基附和道,“它向我們展示了未來戰爭對化學工業的巨大需求!不僅僅是燃料和橡膠!還有高性能炸藥、特種合金、尼龍、甚至……那些我們還無法理解的,關於電子信息與化學材料結合的新領域!”
“我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他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與新政府的合作,不再僅僅是爲了讓公司度過危機!而是爲了讓我們,I.G.法本,成爲未來德意志千年帝國,最不可或缺的基石!”
這番話代表了公司內部新一代領導者們更加玩世不恭和實用主義的想法。
他們中的許多人,在納粹上臺後,便立刻申請入黨,甚至像董事埃爾文·塞爾克一樣,直接加入了希姆萊的黨衛軍騎兵部隊。
在他們看來,與納粹合作不僅在商業上是明智的,在“愛國主義”上,更是正確的。
“元首對我們的期望很高。”馮·施尼茨勒男爵繼續說道,“他要求我們,在兩年之內,將合成燃料的產量再提高一倍!並且要拿出能夠大規模生產合成炸藥的新方案!”
“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負責生產的董事立刻反駁道,“我們的設備已經超負荷運轉了!除非……政府能給我們提供更多的資金,和更多的……勞動力。”
他所謂的“勞動力”,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那些從集中營裏源源不斷送來的廉價如牲畜的政治犯。
“資金和勞動力都不是問題。”施尼茨勒男爵微笑着說道,他的笑容裏帶着一絲冷酷,“元首已經承諾,只要我們能滿足軍隊的需求,整個帝國的資源,都可以任由我們調配。”
這便是I.G.法本與納粹的共生關係——法本爲納粹的戰車提供燃料和炸藥;而納粹,則爲法本提供市場、資金和無窮無盡的、可以被榨乾最後一滴血肉的奴隸。
卡爾·博施靜靜地聽着衆人的討論,一言不發。
他知道,自己已經漸漸失去了對這家公司的控制。這家由他和其他幾位科學巨匠,以“技術造福社會”的理想所創立的公司,如今已經徹底淪爲了一頭被貪婪和野心所驅使的、與魔鬼共舞的怪獸。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讓他無法心安理得的事情。
第254章:科學的良知與現實
卡爾·博施端坐在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周遭董事們激烈的討論聲,彷彿隔着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他的思緒,回到了幾個月前,在柏林總理府與元首的那次會面。
那本是他爲自己心愛的合成燃料項目,也是爲自己堅守的科學良知,進行的最後一次努力。他天真地以爲,可以憑藉自己諾貝爾獎得主的身份和對德國工業的巨大貢獻,去說服那個新上任的獨裁者,改變其瘋狂的排猶政策。
“我的元首,”他記得自己當時儘可能委婉地說道,“我理解您重塑德意志民族精神的決心。但是,科學是沒有國界,也沒有種族的。我們正在失去最寶貴的人才——弗裏茨·哈伯先生被迫流亡,愛因斯坦先生遠走他鄉,還有成百上千名優秀的猶太裔科學家、工程師和技術人員或被停職審查,或被迫離開。天幕也向我們展示了,未來的競爭是科技的競爭。我們這樣自斷臂膀,是否會影響到帝國未來的發展,以及我們在國際上的形象?”
他甚至引用了天幕的“啓示”,希望用“未來戰敗”的可能性,來警醒這位元首。
然而,他得到的,卻是對方暴風驟雨般的咆哮。
“住口!”希特勒的臉因憤怒而扭曲,“你是在質疑我的決策嗎?是在否定我們雅利安人種的偉大嗎?難道沒有了那些猶太雜種,我們偉大的德意志科學家,就造不出炸藥,煉不出鋼鐵了嗎?!”
“至於人才,”希特勒冷笑一聲,用手勢打斷了還想辯解的博施,“你所缺乏的人才,我會加倍地補償給你!”
希特勒並沒有食言。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成百上千名從“希特勒青年團”和各大學納粹黨支部裏挑選出來的、“政治絕對可靠”的年輕學生和工程師,被強行塞進了法本公司的各個實驗室和工廠。
博施知道,這些人名爲“人才”,實爲“沙子”和“監工”。他們的到來,不僅稀釋了法本公司原本濃厚的科研氛圍,更將納粹黨的意識形態,如病毒般,滲透滲到了公司的每一個毛細血管之中。
他看着元首那雙燃燒着瘋狂火焰的眼睛,知道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被“事實”和“邏輯”說服的政治家,而是一個堅信自己即是真理的偏執狂。
那一刻,卡爾·博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代價是甚麼?”
一個略帶顫抖的聲音,將博施從痛苦的回憶中拉回。
說話的,是董事會里一位年長的、負責醫藥部門的董事,他同樣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也是博施爲數不多的盟友之一。
“施尼茨勒男爵,萊伊先生,”他看着在場衆人,鼓起勇氣問道,“天幕,已經向我們展示了,我們未來將要犯下的、罄竹難書的罪行!集中營的毒氣,從奴隸勞工身上榨取的利潤……先生們,你們真的能面對這一切,而無動於衷嗎?”
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