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節 (1/4)
他與羅斯福的私人友誼,以及天幕所揭示的、未來英美兩國在戰爭中的“特殊關係”,是他手中最重要的一張王牌。
他要不斷地,通過各種渠道,向羅斯福傳遞關於德國威脅的警告。他要讓那位輪椅上的總統明白,保衛英國,就是保衛美國的第一道防線。
他要做的,是在那場註定要來臨的大戰爆發之前,就將美國,這頭沉睡的工業巨獸,牢牢地,綁在大英帝國的戰車之上。
這,就是丘吉爾的“戰爭”。
一場在議會、在報紙、在俱樂部、在跨越大西洋的電報中的,一個人的戰爭。
他知道,這很難。
他可能會被嘲笑,被孤立,被視爲一個不合時宜的戰爭販子。
但他不在乎。
因爲他堅信,歷史,最終會證明,他是正確的。
他走上自己的汽車,對司機說道:
“回查特韋爾莊園。”
他要在自己的莊園裏,砌一堵牆,畫一幅畫,然後,爲下一場戰鬥,磨亮自己的刀。
他看着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倫敦街景,眼中閃爍着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瘋狂的光芒。
在他自己看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保衛大英帝國,保衛西方文明,他是那個在黑暗降臨前,獨自敲響警鐘的、無比正確的先知。
但是,在天幕那冰冷的、超越時空的審視之下,他那所謂的“正確”卻呈現出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面目。
爲了“保衛帝國”,他可以毫不猶豫地,鼓動一場會犧牲掉數百萬生命的“預防性戰爭”。
爲了“喚醒民衆”,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煽動最極端的民族主義情緒和對異族的仇恨。
爲了“團結盟友”,他可以不擇手段地,將另一個國家,拖入本不屬於它的戰火之中。
他是一個堅定的反法西斯鬥士,但他維護的,卻是一個早已腐朽、建立在對億萬殖民地人民剝削之上的、龐大的殖民帝國。
他是一個偉大的愛國者,但他的愛,只屬於那個日漸衰落的、屬於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大英帝國,而對世界上其他民族的苦難,則充滿了根深蒂固的傲慢與漠視。
他自認爲是帝國的“守墓人”,殊不知,他那爲了延緩帝國死亡而開出的每一劑“猛藥”,最終,都只是在加速這個世界的瘋狂,促成一場“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更大規模的毀滅。
第275章:日不落黃昏下:帝國的叛逆者
當丘吉爾在查特韋爾莊園,爲他那孤獨的“戰爭”磨亮刀鋒時,在倫敦西區的邦德街,另一場屬於帝國的、浮華而空洞的盛宴,正在上演。
使館俱樂部內燈火輝煌,爵士樂慵懶地流淌。這裏是倫敦最時髦的社交中心,也是威爾士親王愛德華,逃離宮廷刻板生活的“避難所”。
空氣中,混合着古巴雪茄的濃郁菸草、法國香水的馥郁芬芳,以及雞尾酒那略帶辛辣的甜膩氣息。時髦的女郎們穿着最新款的及膝短裙,與衣着考究的紳士們在舞池中搖曳。
然而,在這片歌舞昇平的表象之下,卻湧動着一種難以言說的、末日狂歡般的焦躁。
天幕的降臨,像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雖然在最初激起了巨大的波瀾,但對於這些沉浸在享樂中的“有錢人”而言,那遙遠的戰敗預言,那冰冷的衰落數據,似乎遠不如下一杯香檳的滋味,來得真切。
他們依舊在模仿着美國好萊塢的做派,追逐着最新的時尚,沉溺於酒精與毒品帶來的短暫歡愉。正如一位社交名媛所言:“親愛的,這和我們年輕時的二三十年代相比,根本算不上甚麼。”
而今晚,這場宴會的主角,無疑是那位身材清瘦、面容英俊、眼神中總帶着一絲憂鬱與不羈的——威爾士親王,愛德華。
他正端着酒杯,周旋於一羣前來向他致意的貴族與外交官之間。他臉上掛着禮節性的、無可挑剔的微笑,但心中,卻感到一陣陣的厭倦。
他討厭這種虛僞的應酬。他討厭那些政客們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地談論着德國的威脅,或是印度的騷亂。
他最近,因爲自己“親德”的立場,與父親喬治五世,以及首相麥克唐納,爆發了數次激烈的爭吵。
在他看來,那些政客,都是一羣僞君子。他們一邊享受着大英帝國帶來的榮耀榮與特權,一邊又對那個同樣致力於恢復民族榮耀的德國,抱有莫名其妙的敵意。
他欣賞希特勒。他欣賞那個男人身上,那種敢於挑戰凡爾賽體系的勇氣,那種將整個國家凝聚起來的強大意志。他認爲,英國,應該與一個強大的德國,攜起手來,共同對抗那個真正的、來自東方的赤色威脅——蘇聯。
但他的這些想法,在唐寧街和白金漢宮,都被視爲“幼稚”和“危險”的異端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