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226節 （1/3）

“那就恢復電力。”，愷撒走向主電閘板。

“等等。”，楚子航突然說，“氧氣存量顯示異常。”

第427章 氧氣剩下不到一半

愷撒迅速用手電照向氧氣存量表，這是個老式的機械指針儀表。指針停在44%的位置。

“真奇怪，”，愷撒皺眉，“空氣艙泄露的是壓縮空氣，爲甚麼氧氣存量會大幅減少？這不合理。”

“我覺得很合理，”，路明非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指着上方右側的觀察窗，“愷撒你過來看一眼。正往上飄的那兩個東西，不就是我們的氧氣罐。”

愷撒和楚子航同時湊到舷窗前。

在探照燈慘白的光束中，兩個球形的藍色鋼罐正慢悠悠地上浮。它們一邊上浮，一邊發生着詭異的變化。

原本完美的球體正在逐漸變形、塌陷，就像被無形大手捏扁的易拉罐。鋼罐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白色的氧氣從裂縫中噴出，在高壓海水中形成一片細密的氣泡雲。

這種深海用氧氣罐的鋼壁厚度達到7.5厘米，足以承受常規水下作業的壓力。但在7900米深處，每平方厘米承受的壓力超過800公斤，相當於一輛小轎車的重量集中在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面積上。再厚的鋼材也有極限。

兩個鋼罐繼續上浮了十幾米，癟得越來越厲害，最終變成了兩片扭曲的、厚度不均的鋼片。它們失去了最後的浮力，開始緩緩下沉，像兩片秋天的落葉，旋轉着墜向下方更深的黑暗。

路明非終於直觀地理解了所謂的極致高壓。如果迪裏雅斯特號的外殼崩潰，他們三個的下場不會比那兩個氧氣罐更好，不，會更糟。人體內有大量空腔和液體，在高壓下會像被液壓機碾壓的番茄一樣爆開。

“我們一半的氧氣存量沒了，”，愷撒很絕望，“剛纔下墜的過程中，固定氧氣鋼罐的螺栓斷了。罐體脫離支架，撞擊內壁導致結構損。在這麼深的深度，一點小破損就是致命的。”

他快速心算：“剩下的氧氣存量，加上應急儲備，我們在水底活動不了多久。這還不包括返程上浮所需的時間。”

駕駛艙內陷入壓抑的沉默。他們在7900米深的極淵底部，距離海面有近八公里的垂直距離。立刻開始上浮，還能安全返回。

“我電聯學院，稍等，”，源稚生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背景裏能聽到他在快速走動和推開艙門的聲音，“不要進行任何操作，保持現狀。”

通訊暫時切斷。

黑暗中，只有手電光束在搖晃。三個年輕人坐在各自的座椅裏，誰也沒有說話。迪裏雅斯特號外，是連光都能吞噬的絕對黑暗。迪裏雅斯特號內，氧氣存量正以每分鐘近1%的速度穩定下降。

酒德麻衣依然貼在冰冷的外殼上，感受着船體深處傳來的每一次震顫。她的金色龍瞳在黑暗中微微發光，正盯着剛纔氧氣罐上浮的方向。

“看來還不能返航。”，耳機中傳來愷撒的聲音，語調有些古怪，“你看看這情況。”

愷撒因爲言靈的原因，比路明非還有楚子航更早察覺到不對勁。

迪裏雅斯特號此刻處於全船斷電保護狀態，理論上駕駛艙應該是一片絕對的黑暗。但他們根本不需要藉助手電，就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的臉。不是他們有夜視能力，而是真的有光源。

溫暖的紅光從舷窗外透進來。不是探照燈那種慘白的工業光束，而是更自然的光。像深秋的晚霞，像壁爐裏的餘燼，像透過琥珀觀看落日。

可這裏是7900米深海。馬裏亞納海溝最深處的米，被稱爲挑戰者深淵，這裏是真正意義上的絕對黑暗帶，連深海生物自身發出的生物熒光都稀少得可憐。這裏雖然還未到極致深度，但也該是永恆的黑夜。

但舷窗外，他們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這裏生機盎然，萬物復甦，勃勃生機猶在眼前。

海水呈現出夢幻般的晚霞色，不是單一的色彩，而是漸變的：上方是深邃的暗紅，逐漸過渡到下方熾烈的金紅，最深處的地裂處則翻滾着熔岩般刺眼的亮橙。成千上萬的魚羣浮游在這片霞光水域中，像是懸浮在空中的鳥羣。

路明非屏住了呼吸。

魚羣的規模和形態超出了他對魚羣的一切認知。有的魚羣螺旋上升，組成巨大的、緩慢旋轉的銀色龍捲，每一條魚都閃耀着金屬般的光澤。有的如漩渦般扎向深處，那些魚近乎透明，只有內臟發出淡淡的藍綠色熒光，在旋轉時像極了夜空中墜落的星河。

偶爾有翼展超過十米的巨型魔鬼魚扇動着它們羽翼般的肉質鰭緩緩遊過，魚羣會自動裂開一條通道，等它通過後再重新合攏。那些魔鬼魚頭部長着黑白相間的外骨骼，造型猙獰如中世紀騎士的頭盔，在紅光下反射着詭異的釉質光澤。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看到了一隻海龜，如果那還能叫海龜的話。它的背甲不是堅硬的殼，而是肉質的、佈滿血管的紅色組織，裂開如剛凝固的玄武岩，邊緣還流淌着粘稠的發光黏液。翼狀鰭划水的姿態笨拙而優雅，與魚羣保持同步，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水下芭蕾。

眼前的一切有種浩大、輝煌、超越了人類理解極限的氣勢。這不是海洋紀錄片裏能看到的景象，甚至不是科幻電影敢想象的畫面。太美了，美得不真實，美得令人恐懼。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極度缺氧和壓力下產生了集體幻覺。

“阿凡達？”，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雲層”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