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第233節 (1/3)
施耐德渾身一震,冷汗頃刻浸透了他的襯衫。
“除非。”,他盯着瘋狂飆升的曲線,最可怕的推測浮出水面,“除非那裏不止一個活物。心跳信號疊加,導致算法錯誤。如果有一百條龍同時甦醒,那孵化率的上限就是%。”
話音未落,屏幕上的數值已衝破8000%,並且仍在以恐怖的速度向上竄升。
控制室裏死一般寂靜,只有代表無數生命同時搏動的心跳聲,如戰鼓般擂響在每個人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
冰冷,絕對的黑暗,以及足以碾碎鋼鐵的萬米水壓。迪裏雅斯特號懸浮在極淵之上,如同一粒不慎墜入墨汁的微塵。艙內,唯一的光源來自幾塊閃爍着幽綠數據的屏幕,映出三張年輕卻繃緊到極致的臉。
路明非的額角抵着冰冷的觀察窗,目光死死粘在下方那片被探照燈勉強切開的混沌裏。不是錯覺,名爲“高天原”的海底廢墟,在動。極其緩慢,帶着令人牙酸的、大陸板塊遷徙般的沉悶節奏,連帶着包裹它的、數以億計的肺螺簌簌脫落,露出底下那令人作嘔的真相。
不再是想象中沉船的嶙峋骨架。覆蓋着類似生物筋膜與肌腱的紋理,微微搏動。破冰船列寧號的輪廓依稀可辨,卻像是被一隻無法形容的巨獸吞下後,又拙劣地吐出了半截,鋼鐵與血肉詭異地融合,船體表面裂開巨大的、尚在蠕動的傷口,殘留的肺螺像蛆蟲般吸附在最深處。
“媽媽媽媽媽媽……”,路明非的嘴脣哆嗦着,最後一個字終於擠出來,帶着破音,“……媽的!”
愷撒的黃金瞳在昏暗中灼灼燃燒,同樣寫滿震驚。百米長的巨物,僅是暴露的部分已如此駭人,若真是胚胎本體。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海牀。以那東西爲圓心,建築物的殘骸呈放射狀反向坍塌,衝擊波的痕跡清晰可見。
“楚子航說得對,是墜落衝擊。但它爲甚麼在動?”
楚子航說道:“看那些血管。”
他手指指向列寧號與海牀連接處,那裏,粗大、暗紅、搏動着的管狀物深深扎入岩層,如同巨樹的根系,又像輸送養分的臍帶。龍血,通過它們,源源不斷地泵入下方開裂的黑色海牀裂縫。整座廢墟,被這邪惡的灌溉喚醒,搖晃加劇。
“胚胎沒死?”,路明非覺得喉嚨發乾。
“不,”,愷撒深吸一口氣,“它活着,但已經死了。有人殺了它,或者說,處理了它。把它變成了祭品。”
祭品。這個詞讓艙內的溫度驟降。用一條古龍,哪怕只是胚胎,作爲血祭的犧牲?滋養的又是甚麼?
“真可悲,”,酒德麻衣站在迪裏雅斯特號頂部,冥照的領域將她完美隱沒在深海的絕對黑暗中,只有嘆息融進水波,“昔日的王者,在更強大的存在面前,也只有被血祭的份。”
她像一尾漆黑的旗魚,無聲而迅疾地劃開海水,靠近正在枯萎的列寧號。龍血被瘋狂吮吸,肉質表面迅速乾癟開裂,濃稠如糖漿的血漿在海水中拉出猩紅的絲縷,粘附在迪裏雅斯特號的外殼上。舷窗裏伸出的肉芽觸手無力地擺動、萎縮。
她從一個窗口刺入,輕易切斷一根肉芽,閃身潛入這巨大胎盤的內部。
...
“大家!”,源稚生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在狂風驟雨的海面上遠遠盪開。
他站在須彌座最高處,黑色長風衣在探照燈交織的光柱和漫天冷雨中狂舞,身影挺拔,卻彷彿揹負着無形的山嶽。四周,風組的直升機旋翼切開雨幕,火組的船艇破浪環繞,林組的漁船沉默佈防,所有黑衣子弟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拜託各位了!”,沒有更多慷慨激昂的誓詞,他深深鞠躬,將所有的沉重、決絕與託付,都壓在這一句話裏。象龜只知道負重前行,不知卸下。
“是!”,數千人的應和聲匯聚成沉悶的雷音,壓過了風雨。僞裝褪去,三聯機炮、重型魚雷、深水炸彈陣列露出猙獰面目,槍炮的冷光與海面的磷光交相輝映。這是一支不爲世人所知的軍隊,今夜,將對神話中的敵人開火。
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聲音平靜:“極淵,3.2級地震。神葬所甦醒了。”
“祖先們果然從未安息。”,源稚生望着漆黑如墨的海面,那裏通往地獄,也通往家族的起源與罪孽,“繪梨衣怎麼樣了。”
“已準備就緒。”
源稚生點燃一支柔和七星,火星在雨中明滅:“櫻,還記得櫻井明嗎?”
“記得。”
“如果當初我命令你去殺他,利用他的信任,你能做到嗎?”
短暫的沉默。
“能。”,櫻的回答沒有猶豫,“因爲相信您。這是我的道。”
源稚生轉過頭,看了她許久,最終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謝謝。”指尖傳來發絲的微涼。
他轉身,走向欄杆邊緣,將背影留給忠誠的忍者,也留給腳下這片即將沸騰的海洋。通訊頻道里,是下潛小組夾雜着電流噪音的爭吵。
“搞不定!絕對搞不定!”,路明非的聲音在迪裏雅斯特號狹小的艙室裏炸開,帶着走投無路的焦躁,“下面那是啥?殭屍圍城嗎?我們就一顆硫磺炸彈!往哪兒扔?給它們當煙花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