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節 (1/4)
她開始期待每一次在林中的相遇,會因爲他一句不經意的誇獎而雀躍半天,會因爲他指出一個錯誤而加倍努力。她對他的感情,逐漸從最初的被迫信任,演變成爲一種深刻的敬仰與情感上的依賴。
他是連接她與那個陌生而真實的“過去”的橋樑,是照亮她迷茫前路的唯一燈火,是她枯燥訓練中唯一的溫暖和認可來源。
她卻不知道,這條看似通往救贖與責任的道路,盡頭是他精心佈置的絕望陷阱。
這位慈祥而智慧的導師,那雙溫和眼眸的深處,正閃爍着冰冷而愉悅的光芒,欣賞着她一步步走向他爲她設定的、充滿痛苦與背叛的宿命。
這份日益增長的依賴,正是他用來摧毀她最堅固堡壘的、最有效的武器立.
第一百零三章 女兒摩根,女兒阿爾託莉雅
森林的空地被夕陽染成了溫暖的琥珀色,阿爾託莉雅剛剛結束一套凌厲的劍技練習,收勢站定,氣息微喘。她的劍術早已非昔日吳下阿蒙,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着超越年齡的沉穩與鋒芒,對戰爭和策略的理解,也在葉蕭(梅林)日復一日的“點撥”下,變得深刻而偶爾會閃過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冷酷的透徹。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去額角的細汗,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個總是靜靜站在陰影邊緣的身影。
葉蕭化身梅林,依舊穿着那身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深色長袍,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那總是帶着神祕弧度的嘴角。
只要每天能看到這個身影出現在林間,阿爾託莉雅的心中就會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定和滿足,彷彿漂泊的船隻找到了港灣。
她走到一旁,隨意地坐在柔軟的草地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葉蕭從善如流地走過去,姿態優雅地坐下,長袍在草地上鋪開.
“老師,”阿爾託莉雅的聲音帶着一絲訓練後的慵懶,還有不易察覺的親暱,
“其實……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尤瑟王的女兒,是不是要成爲王,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她頓了頓,碧綠的眼眸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澈,她側頭看向身邊被兜帽陰影籠罩的側臉,語氣變得輕快而真誠,“只要每天能像這樣,看到老師你出現,能和你說說話,跟你學習,我心裏就覺得很開心,很滿足。”
這話語如同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葉蕭的心絃——如果他還擁有那樣東西的話。
他兜帽下的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許,帶着一絲計劃得逞的冰冷愉悅。他知道,數年如一日的“溫柔”指導、“友善”關懷,以及刻意營造的依賴感,已經在這個孤獨而堅韌的少女心中深深紮根。
他緩緩轉過頭,兜帽的陰影下,那雙深邃的眼睛看向阿爾託莉雅,目光是刻意調整過的、足以令人沉溺的“溫柔”。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這樣靜靜地看了她幾秒,讓那份無聲的“慈愛”在空氣中瀰漫。
“阿爾託莉雅,”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卻拋下了一個重磅消息,“明天,是你的成人禮。”
阿爾託莉雅眨了眨眼,有些疑惑:“成人禮?在村子裏嗎?”
“不,”葉蕭輕輕搖頭,語氣帶着一種引導命運般的莊重,“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一個決定不列顛未來的地方。”
他刻意停頓,觀察着少女臉上細微的變化,然後才緩緩說道,“昨天,尤瑟王……去世了。”
阿爾託莉雅的身體微微一僵。
那個名義上是她父親,卻因“嫌棄”她而將她放逐的男人……死了?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些空茫,有些釋然,卻奇異地沒有多少悲傷。
“王國不能一日無主,”葉蕭(梅林)的聲音繼續響起,如同命運的宣判,
“混亂即將降臨,薩克遜人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羣。而你,阿爾託莉雅,你體內流淌着最純正的潘德拉貢之血,你是尤瑟王唯一的嫡系繼承人。你,纔是名正言順的、未來的不列顛之王。”
未來的不列顛之王……這幾個字重重地砸在阿爾託莉雅的心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深深地望進葉蕭兜帽下的陰影,那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迷茫和偶爾的掙扎,只剩下全然的信任和堅定。
“我明白了,老師。”她的聲音清晰而平靜,“我願意去做。只要這是梅林你指引的道路,你讓我去做的,我都會答應。”
這毫無保留的信任,正是葉蕭多年來精心培育的果實。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聲音愈發“溫和”:“很好。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將會是改變你一生的一天。”
阿爾託莉雅順從地站起身,準備離開。走了幾步,她忽然又轉過身,像是想起了甚麼,從懷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束用柔軟的草莖仔細捆好的野花。那是由幾朵沾着露水的白色雛菊和幾株淡紫色不知名小花組成的樸素花束,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新。
(caaf)她走到葉蕭面前,臉上帶着一絲少女的羞澀,將花束遞給他:“老師,我知道不列顛沒有你故鄉(他偶爾會提及神祕的東方)那種傲雪的梅花……這些是我今天在溪邊採的,雖然只是普通的野花,但……希望你能收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臉頰微紅,“我希望……以後能一直和梅林老師在一起,無論去哪裏。”
葉蕭看着遞到眼前的、帶着泥土芬芳和少女體溫的野花,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用那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輕輕接過了這束微不足道卻飽含情誼的禮物。他的動作看起來很珍重。
“謝謝,阿爾託莉雅。”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絲毫異樣,“去吧。”
阿爾託莉雅這才露出一個安心又帶着期待的笑容,轉身輕盈地跑向了村莊的方向,金色的髮絲在晚風中飛揚。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林間,葉蕭才緩緩低下頭,看着手中那束脆弱的野花。
兜帽的陰影下,他臉上那僞裝的溫柔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和一絲近乎殘酷的玩味。
他輕輕捻動着花瓣,指尖縈繞着一絲微不可查的黑暗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