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節 (1/4)
伊莉雅鬆開了手,匕首“噹啷”一聲掉在血泊中。她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地上的屍體,彷彿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精美人偶。
葉蕭緩緩走到她身邊,無視那刺鼻的血腥味,輕輕將她抱起,用指腹擦去她臉頰上不慎濺到的血點。
“結束了,伊莉雅。”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所有的障礙都清除了。現在,讓我們一起去接你的媽媽,然後……去找你那位不聽話的‘姐姐’阿爾託莉雅。我們一家人,是時候該‘團聚’了。”
他抱着眼神空洞的伊莉雅,轉身離開了這瀰漫着死亡與陰謀氣息的工坊,只留下尤布斯塔庫哈依德的屍體,靜靜地躺在龐大的魔術基盤之下,象徵着愛因茲貝倫千年執念的,一個血腥而諷刺的休止符。
清晨微弱的陽光透過厚重的雲層,勉強灑在愛因茲貝倫城堡銀裝素裹的庭院裏。昨夜的風雪已然停歇,留下一片死寂般的寧靜,唯有積雪壓彎枝頭時偶爾發出的“嘎吱”聲打破這片沉寂。
城堡內,愛麗絲菲爾從不安的睡夢中醒來,心頭縈繞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她披上外袍,走出房間,恰好在走廊遇見了同樣早起、眉頭緊鎖的阿爾託莉雅。阿爾託莉雅碧綠的眼眸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沉重的疲憊與深藏的憤怒,顯然昨夜也未能安眠。
“Sab?”愛麗絲菲爾輕聲喚道,帶着關切。
阿爾託莉雅抬起頭,看到愛麗絲菲爾,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沒有多言。那種無聲的沉重讓愛麗絲菲爾更加不安。兩人默契地走向一扇面向庭院的拱窗,試圖讓清冷的空氣驅散心中的陰霾。
然而,當她們推開厚重的窗扉,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兩人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在覆滿皚皚白雪的庭院中央,葉蕭正悠閒地坐在一張不知從何處搬來的雕花鐵藝長椅上。而伊莉雅,她們珍視的小公主,正咯咯笑着,繞着他追逐一隻由黑暗魔力幻化而成的、閃爍着星屑光芒的蝴蝶。伊莉雅的小臉因爲奔跑而紅撲撲的,銀髮在微風中飄揚,臉上洋溢着純粹而燦爛的笑容,那是她們許久未曾見過的、毫無陰霾的快樂。
葉蕭的臉上帶着溫和縱容的微笑,目光始終追隨着伊莉雅的身影,時不時伸出手,用魔力變出更多新奇的小玩意兒逗她開心。這一幕看似溫馨美好,落在愛麗絲菲爾和阿爾託莉雅眼中,卻比任何兇險的戰場都要令人膽寒。
“伊莉雅……!”愛麗絲菲爾捂住嘴,聲音顫抖,一股冰冷的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她猛地想起了昨夜——半夢半醒間,她似乎起身去盥洗室,路過伊莉雅房間時,依稀聽到裏面傳來極其細微的、壓抑的嗚咽與某種……難以描述的、令人面紅耳赤的動靜。當時她以爲是自己夢境混亂產生的錯覺,或是城堡裏古老的管道聲響,並未深究。但此刻,結合眼前這極不協調的“溫馨”畫面,那個被忽略的細節如同毒蛇般竄回她的腦海,讓她渾身發冷。
(難道……昨晚那不是錯覺?他對伊莉雅……做了甚麼?!)
阿爾託莉雅同樣面色鐵青,她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看着葉蕭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看着伊莉雅彷彿全然信賴、甚至帶着一絲不正常的依戀眼神,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太瞭解葉蕭的手段了,那溫柔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足以腐蝕靈魂的劇毒。他不僅篡改了她的記憶,玩弄了她的人生,如今連如此年幼無辜的伊莉雅也不放過!
“他到底……想做甚麼?”阿爾託莉雅的聲音低沉,壓抑着滔天的怒火與噁心。
庭院中的葉蕭彷彿心有所感,緩緩抬起頭,精準地捕捉到了窗口那兩道驚怒交加的視線。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甚至更加深邃,他對着伊莉雅說了句甚麼,伊莉雅立刻乖巧地停下玩耍,撲進他的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腰,還轉過頭,用那雙依舊清澈、此刻卻彷彿蒙上一層異樣光彩的赤瞳,望向窗口的母親和阿爾託莉雅,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卻讓愛麗絲菲爾感到無比陌生的笑容。
葉蕭輕輕撫摸着伊莉雅的頭髮,目光遙遙與阿爾託莉雅對視,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像是在無聲地宣告:
看吧,這就是你們想要守護的?它現在,屬於我了。
寒意,比庭院中的積雪更加刺骨,瞬間浸透了愛麗絲菲爾和阿爾託莉雅的四肢百骸。她們明白,最糟糕的情況,恐怕已經發生了。葉蕭的魔爪,已經伸向了她們最後的軟肋。清晨的陽光帶着一絲無力感,穿透雲層,映照着愛因茲貝倫城堡庭院裏那幅詭異而溫馨的畫面。窗口,愛麗絲菲爾和阿爾託莉雅的心臟如同被冰錐刺穿,寒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們看着伊莉雅在葉蕭懷中那毫無防備、甚至帶着依戀的笑容,清楚地知道,任何激烈的反抗或斥責,在此時都可能對伊莉雅造成無法預料的傷害,甚至可能將她進一步推向葉蕭編織的陷阱。
愛麗絲菲爾強行壓下喉嚨裏的哽咽和胃裏的翻騰,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氣,推開窗扉,用盡可能平穩,卻依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呼喚:
“伊莉雅!”
庭院中的伊莉雅聞聲抬起頭,看到母親,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她興奮地朝着窗口揮手:“媽媽!你看,爸爸在陪我玩!”
“爸爸”這個稱呼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愛麗絲菲爾心臟一抽。她努力維持着笑容,目光艱難地從葉蕭那帶着洞悉一切笑意的臉上移開,全部聚焦在女兒身上:“嗯……媽媽看到了。玩得開心嗎?”
“開心!”伊莉雅用力點頭。
阿爾託莉283雅站在愛麗絲菲爾身後,她的臉色比雪地還要蒼白。她強迫自己放鬆緊握的拳頭,將滔天的怒火與噁心死死壓在心底。她知道,自己必須配合這場令人作嘔的表演。當她抬起眼,對上葉蕭那雙含笑的眸子時,被篡改記憶中的無數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林間的指導、加冕時的欣慰、還有那些……那些被虛構出的、充滿溫情與佔有慾的親密時刻。那些記憶如此清晰,帶着虛假的暖意,與她此刻真實的憎恨瘋狂交織,讓她喉嚨發緊,幾乎窒息。
她抿了抿脣,最終,用一種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的聲音,極其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早……梅林。”她終究還是用了那個名字,彷彿這樣能稍微拉開一點與眼前這個惡魔的距離。
葉蕭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彷彿很滿意她們的反應。他抱着伊莉雅站起身,朝着城堡門口走去,聲音溫和依舊:“看來大家都醒了。伊莉雅說想和媽媽還有‘姐姐’一起喫早餐。”他特意加重了“姐姐”這個詞,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阿爾託莉雅。
阿爾託莉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垂下眼瞼,避開他的視線,指尖再次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來維持理智的清醒。
在城堡那間華麗卻冰冷的長餐桌旁,氣氛詭異得讓人食不下咽。伊莉雅坐在葉蕭身邊,小臉上洋溢着快樂,嘰嘰喳喳地說着葉蕭變給她看的有趣魔法。葉蕭耐心地聽着,不時爲她抹去嘴角的麪包屑,動作溫柔體貼,儼然一位慈父。
愛麗絲菲爾坐在伊莉雅另一側,食不知味地咀嚼着食物,目光幾乎無法從女兒身上移開,每一次伊莉雅對葉蕭表現出親近依賴,她的心就像被針紮了一下。她必須不斷提醒自己保持微笑,儘管那笑容僵硬得像面具。
阿爾託莉雅坐在愛麗絲菲爾對面,位置恰好與葉蕭相對。她低着頭,機械地切割着盤中的食物,卻幾乎沒有送入口中。她能感覺到葉蕭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帶着審視、玩味,還有一絲……彷彿看待所有物的熟悉感,這讓她如坐鍼氈。那些被篡改的記憶如同鬼魅般纏繞着她,讓她在面對葉蕭時,除了恨,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厭惡的、源自虛假親密關係的混亂悸動。她只能緊緊攥着餐刀,用全部的意志力對抗着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
遠處的廊柱陰影下,貞德靜靜佇立,如同一個沉默的哨兵。她看着餐廳裏這幕扭曲的“家庭溫情”劇,看着愛麗絲菲爾和阿爾託莉雅強顏歡笑下的痛苦與掙扎,看着葉蕭那遊刃有餘、將所有人情緒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從容,她輕輕地、幾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第一百二十七章 都是我女兒和妻子,大家都是一家人
(果然……還是這個樣子。)貞德在心中默唸。她早已見識過葉蕭的手段,見識過他如何將光明踐踏,將希望碾碎,如何用最溫柔的姿態行最殘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