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175節 (1/4)
一直沉默的宮野明美突然抬起頭,打斷了他。她的臉上還帶着淚痕,眼神卻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一種心力交瘁後放棄掙扎的疲憊。她看着赤井秀一,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秀一,別說了。”
“我會去和他見這一面。”
“我會做好我答應你的事情,把他帶到那個地方。”
她的目光越過赤井秀一,望向窗外濃重的夜色,彷彿在看一個遙不可及的地方,語氣飄忽而空洞:
“至於其他的事情……你們想怎麼做,是你們的事。”
“我……管不了。”
說完,她重新低下頭,將臉埋回膝蓋,用沉默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隔絕了赤井秀一,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她就像一艘在狂風巨浪中迷失方向的小船,被命運的漩渦裹挾着,身不由己地駛向那個註定充滿風暴和未知的明天。一邊是友情與責任,一邊是扭曲的初戀情結與骨肉親情的撕扯,已經將這個柔弱的女人逼到了崩潰的邊緣。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見面”這個動作,至於見面之後是天崩地裂還是血流成河,她已經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去思考了。
赤井秀一看着她蜷縮成一團的脆弱身影,最終沒有再說甚麼。他轉身,默默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他知道,對於宮野明美而言,能夠做到這一步,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以及那顆早已準備就緒的、冰冷的狙擊子彈。前往東京灣畔那處僻靜咖啡館的路程,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中。赤井秀一駕駛着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穿梭在午後的車流裏。他透過後視鏡,能看到宮野明美側頭望着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抽離。
最終,赤井秀一還是沒能完全忍住。他緊握着方向盤,指節泛白,聲音低沉而冷硬,再次試圖鑿穿明美那看似堅固的心理防線:“明美,我希望你記住我們此行的目的。葉蕭手上沾染的血腥,足以將他拖入地獄無數次。他對任何人,包括你在內,都不會有真正的……”
“我說了,不要再說了!”
宮野明美猛地轉過頭,打斷了他。她的聲音並不大,卻帶着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尖銳和疲憊。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而是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直直地刺向後視鏡裏赤井秀一的眼睛。
“我不在乎他是甚麼樣的人!”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每個字都像冰凌砸在地上,“赤井先生,請你不要再試圖用那些所謂的道德來綁架我。道德?”
她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嘲諷,“我的父母死在了組織手裏,我唯一的妹妹,志保,現在也生死未卜,被組織牢牢控制着。對我而言,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早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帶着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我活着的唯一意義,就是志保。只要能保護她,讓我做甚麼都可以。哪怕是與惡魔共舞,哪怕是親手將……將記憶裏最後一點溫暖推向地獄。”
她重新看向窗外,用背影對着赤井秀一,聲音低了下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所以,收起你那套說辭吧。我只需要完成我的任務,其他的,與我無關。”
赤井秀一透過後視鏡,看着她微微顫抖卻挺直的脊背,終於徹底明白,任何關於葉蕭罪行的控訴,此刻在她聽來都蒼白無力。
在她被組織摧毀的世界裏,早已沒有了善惡的清晰界限,只剩下“保護志保”這唯一殘存的執念。他抿緊了脣,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歸於一片沉靜的冰冷。
他不再言語,只是將油門踩得更深,車輛加速朝着目的地駛去。
到達預定區域後,赤井秀一將車停在隱蔽處。他拿出一個看起來普通的女士手包,裏面藏着一套精密的通訊和定位設備,遞給了宮野明美。“保持通訊暢通,按照計劃,引導他到靠窗的位置。”他的指令簡潔而冰冷。
宮野明美默默接過手包,沒有看他,只是點了點頭。
赤井秀一則背起一個僞裝成樂器盒的長條箱,身形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通往附近一處可以俯瞰整個咖啡館及其周邊原野的小山丘的路徑上。
宮野明美獨自一人,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才邁開腳步,走向那家坐落於寧靜海灣旁、被一片稀疏小樹林和開闊草甸環繞的咖啡館。
她選擇了室外一個視野極佳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咖啡,卻毫無品嚐的心思。她的手在桌下緊緊攥着,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393秒都像是在拉扯着她緊繃的神經。
與此同時,在小山丘的制高點上,赤井秀一如同磐石般趴伏在精心僞裝的狙擊點後。
他迅速打開箱子,熟練地組裝起那支代表着死亡與終結的狙擊步槍。修長的手指調整着瞄準鏡,十字準星緩緩掃過咖啡館的露天區域,最終穩穩地定格在宮野明美身上,然後以其爲中心,冷靜地測算着風速、溼度,搜索着任何可能出現的威脅,以及——那個預定目標可能出現的最佳狙擊路徑。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濃縮成了瞄準鏡裏那片有限的視野,等待着獵物的出現。
就在這時,遠處,在咖啡館另一側,那片沐浴在午後偏斜陽光下的原野小徑上,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地,緩緩走來。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休閒裝,姿態閒適得彷彿只是在自家花園散步。陽光勾勒出他清晰利落的臉部輪廓,微風拂動他額前的黑髮。
宮野明美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他。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呼吸驟然停止。
葉蕭的目光,跨越了兩人之間不算短的距離,精準地、毫無偏差地,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深邃,平靜,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彷彿瞬間剝開了數十年的時光塵埃,直抵那個曾經躲在角落裏、需要他“保護”的小女孩面前。
宮野明美怔怔地看着他越走越近。時光彷彿在這一刻發生了奇異的摺疊。那個記憶深處模糊而孤僻的男孩身影,與眼前這個俊美得近乎妖異、氣場強大而危險的男人,緩緩重疊。
她必須承認,儘管內心充滿了恐懼、掙扎和揹負的使命,但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一個被她死死壓在心底的念頭還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比起記憶裏那個模糊的少年,更好看了。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糅合了優雅與危險、足以令人窒息的美。這種認知,讓她本就混亂的心緒,更加紛亂如麻。
而山丘之上,赤井秀一透過高倍瞄準鏡,清晰地捕捉到了葉蕭的身影。他的手指輕輕搭在了冰冷的扳機上,眼神銳利如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個緩緩走向咖啡館的、代表着極致危險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