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199節 (1/4)
她的喜悅純粹而熾熱,彷彿長久籠罩的陰霾終於透進了一絲陽光。在她簡單而執着的認知裏,找到母親,就意味着真正的“一家人”能夠團聚。
葉蕭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臂,臉上露出一個屬於他“永遠十八歲”外表的、帶着幾分少年氣的清淺笑容,但這笑容深處,是唯有知情者才能察覺的深邃與冰冷。他輕輕拍了拍明美的手背,算是回應。
“有線索表明,她很可能還活着,並且隱居在一處林中小屋。”他沒有透露更多細節,比如赤井瑪麗的供述,比如其中涉及的赤井務武和持續的追殺.
“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明美喜極而泣,轉身緊緊抱住身旁同樣怔住的妹妹灰原哀,“志保!你聽到了嗎?媽媽可能還活着!我們……我們很快就能見到媽媽了!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團聚了!”她沉浸在巨大的幸福憧憬中,甚至沒有察覺到妹妹身體的僵硬。
灰原哀(小哀)在被姐姐抱住的瞬間,身體微微一僵。冰藍色的眼眸中,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藏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渴望一閃而過。母親……那個在她記憶中已經模糊不清的溫20柔身影,那個據說早已死在組織手中的母親……可能還活着?
這個消息帶來的衝擊力是巨大的。但很快,理智回籠,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個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的“少年”——葉蕭,她生物學上的父親,一個她內心極度抗拒卻又無法否認其血脈聯繫的存在。
她不喜歡葉蕭,甚至可以說是畏懼與憎惡他掌控一切、視人命如草芥的冷酷。她無數次在深夜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希望自己與這個惡魔沒有任何關係。
然而,冰冷的現實是,DNA檢測結果白紙黑字,確認了她們姐妹與葉蕭的血緣關係。她是宮野志保,也是葉蕭的女兒。這個事實如同最堅固的枷鎖,將她與這個她想要逃離的男人牢牢綁定在一起。她無法否認,也無法掙脫。
此刻,聽到母親可能倖存的消息,她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面,是對失散多年母親的深切思念和得知其可能生還的激動;另一方面,卻是巨大的憂慮——母親如果還活着,她會如何看待這個強行闖入她們生活、以如此扭曲方式“重組”了家庭的葉蕭?而葉蕭尋找母親的目的,又究竟是甚麼?真的是爲了所謂的“一家團聚”嗎?她不敢深想。
看着姐姐明美那毫無陰霾的、充滿憧憬的笑容,小哀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酸楚。姐姐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葉蕭編織的、虛假的“家庭”美夢之中。而自己,卻清醒地意識到這美好表象下的殘酷與危險。
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情緒,最終只是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姐姐的激動。她沒有看葉蕭,但她能感覺到,他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葉蕭將小哀那細微的抗拒和複雜的心理活動盡收眼底,但他並不在意。對他而言,血緣的紐帶是最牢固的枷鎖之一,無論小哀內心如何掙扎,她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而找到宮野艾蓮娜,不僅是爲了滿足女兒們(尤其是明美)的願望,更是爲了揭開APTX4869最後的祕密,或許,還能將這個才華橫溢的女科學家也納入他的掌控之下。
“準備一下,”葉蕭淡淡開口,打破了略顯微妙的氣氛,“我們很快出發。是時候,去接你們的母親‘回家’了。”
他的話語在明美聽來是溫暖的承諾,在小哀聽來卻像是最終的審判。尋找宮野艾蓮娜的旅程,即將開始,而這場“家庭團聚”的背後,隱藏着怎樣的風暴,無人知曉。
在遠離塵囂、被層層疊疊濃綠隔絕的森林深處,隱藏着一座幾乎與自然環境融爲一體的陳舊木屋。這裏,便是宮野艾蓮娜長達十餘年的避世之所。
歲月似乎格外眷顧這個女人。儘管經歷了喪“夫”(宮野厚司)、組織追殺、顛沛流離與長年隱居,她的容顏依舊保持着驚人的美麗。那份美麗,融合了宮野明美的溫柔嫺靜與灰原哀(宮野志保)的清冷精緻,卻又沉澱了時光賦予的獨特風韻與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鬱。她的眼眸如同浸過月光的紫水晶,清澈而深邃,眼角細微的紋路非但不顯老態,反而增添了幾分成熟的動人氣質。長年獨自生活並未讓她變得憔悴,反而錘鍊出一種如山中清泉般的堅韌與寧靜。
然而,這份寧靜之下,埋藏着她從未對任何人言說的、複雜而痛苦的過往。
許多年前,在她還只是個高中生的時候,她曾擁有過一段如櫻花般絢爛而短暫的初戀。對方是一個神祕而俊美的少年,名叫葉蕭。他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帶着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和超越年齡的深邃。他們相愛了,並在那個衝動的年紀,孕育了第一個孩子——宮野明美。
那段時光是甜蜜而純粹的,儘管葉蕭的行蹤總是飄忽不定。然而,就在她沉浸在初爲人母的喜悅中不久,葉蕭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徹底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了,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巨大的失落和初育的艱辛幾乎將她擊垮。
幾年後,在她幾乎要走出陰影時,葉蕭卻又一次短暫地出現了。依舊是那副未曾改變的少年模樣,彷彿時間在他身上停滯。複雜的情感與或許是命運的安排,讓他們再次有了交集,並孕育了第二個女兒——宮野志保(灰原哀)。
但這一次,葉蕭的離去更加決絕,彷彿之前的重逢只是爲了完成某個宿命般的環節。他再次消失,留給艾蓮娜的是兩個年幼的女兒和更加沉重的生活負擔。
爲了給女兒們一個相對“正常”的身份和穩定的生活環境,也爲了利用自己的科學才華謀生,她接受了與自己名義上的哥哥——宮野厚司的協議婚姻。厚司是個老實敦厚的科學家,他們對外以夫妻相稱,共同進入那個神祕的組織工作,憑藉卓越的才能很快得到了重用。這段婚姻沒有愛情,只有相互扶持與掩護的溫情。宮野厚司甚至將明美和志保視如己出,給予了她們缺失的父愛。
然而,好景不長。他們FBI臥底的身份暴露,組織展開了血腥清理。宮野厚司在那場大火中爲了掩護她而犧牲,她則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一絲僥倖,帶着一些核心研究資料死裏逃生,最終想起了這處早年與厚司用來度假和進行祕密實驗的林中小屋。
從此,她隱姓埋名,與世隔絕。
這些年來,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除了對兩個女兒安危的無盡牽掛(她以爲她們也已遭組織毒手),就是眼前這些密密麻麻的實驗數據和儀器。她在拼命研究APTX不是爲了完善它,而是爲了研發出它的解藥。這既是她對過去參與這項罪惡研究的救贖,也是她內心深處,或許還抱着一絲渺茫的希望——希望這種能逆轉時間的藥物,能讓她有機會彌補對女兒的虧欠,甚至……有朝一日能再見到她們,或者,弄清楚葉蕭身上那永恆青春的謎團。
她常常會對着窗外茂密的森林出神,腦海中會閃過葉蕭那張永遠年輕的、帶着邪魅笑容的臉,也會浮現出明美溫柔的笑靨和志保小時候那聰慧沉靜的模樣。淚水會無聲滑落,但很快又被她倔強地擦去,重新投入到複雜而枯燥的研究之中。
她並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她隱居了十餘年的寧靜,即將被打破。那個改變了她一生、賦予了她兩個女兒生命、也帶給她無盡痛苦與謎團的男人,正帶着她們已然長大的女兒們,穿過層層林海,朝着她唯一的藏身之所,步步逼近。
一場交織着複雜過往、血脈親情、未解之謎與潛在危險的重逢,即將在這座林中小屋前,轟然上演。
茂密的林海在車輪下逐漸後退,最終,那座隱匿在參天古木之間的陳舊木屋出現在視野盡頭。空氣中瀰漫着泥土、腐葉和一種與世隔絕的寧靜氣息。葉蕭停下車,帶着宮野明美和灰原哀(宮野志保)走向那扇緊閉的木門。
明美激動得幾乎無法自持,緊緊握着妹妹的手,小哀則顯得更加沉默,冰藍色的眼眸深處翻湧着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葉蕭的表情依舊平靜,彷彿只是來進行一次尋常的拜訪。
他沒有敲門,只是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彷彿承載了無數歲月重量的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悠長的聲響,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屋內,一個穿着素雅長裙、身形窈窕的女人正背對着門口,伏在擺滿了儀器的實驗臺前,專注地記錄着數據。聽到開門聲,她猛地一震,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隱居多年養成的警惕讓她瞬間轉身,厲聲喝道:“誰?!”
然而,當她看清門口來人的瞬間,所有的呵斥與警惕都卡在了喉嚨裏,化爲了極致的震驚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