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219節 (1/4)
千影的視線緩緩上移,最後定格在快斗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一眨不眨,直直地“看”着前方,卻似乎甚麼也沒有看見。沒有痛苦,沒有恐懼,沒有求救——甚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但千影看懂了。
在那片空洞的最深處,在那被徹底摧毀的精神廢墟之下,還燃燒着一點東西。
一點沒有溫度、沒有光亮、純粹由黑暗物質構成的火焰。
恨。
如此濃烈、如此純粹、如此絕對的恨意,甚至超越了人類情感的範疇,變成了一種存在本身。
“快鬥……”千影的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她跪倒在罐子前,手指終於觸碰到冰冷的瓷壁,“我的孩子……怎麼會……誰……”
她的目光瘋狂地掃視四周,試圖尋找任何線索,任何兇手留下的痕跡。然後,她看到了。
在罐子旁邊的茶几上,端正地擺着一張白色的卡片。
千影猛地站起,幾乎是撲過去抓起那張卡片。卡片質地考究,邊緣燙着暗金色的紋路,上面用優雅流暢的字體寫着一行字:
“致黑羽夫人:
令郎的‘韌性’令我印象深刻,不忍譭棄,故以藝術形式珍藏於此。
若想取回,隨時歡迎來訪。
——葉蕭敬上”
葉蕭。
這個名字像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千影的心臟。
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近來東京地下世界流傳的種種恐怖傳聞,那些關於神祕男人掌控黑暗力量、收集女性、製造慘劇的流言……她都聽說過。但她從未想過,這個惡魔會找上她的家,找上她的兒子。
“葉……蕭……”千影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每個音節都浸滿了殺意。
她再次看向罐中的快鬥,看向兒子那雙只剩下恨意的眼睛,看向寺井倒在血泊中的屍(caaf)體,看向這個曾經溫馨、如今卻淪爲屠宰場的家。
某種東西在她體內碎裂了。
不是崩潰,不是絕望——那些情緒太過軟弱。某種更堅硬、更冰冷、更致命的東西,正在她靈魂深處重新鑄造。
千影緩緩站直身體。她臉上的悲傷、震驚、崩潰,如同潮水般褪去,被一種近乎非人的平靜取代。只有那雙與快斗極爲相似的藍色眼眸中,燃燒着與罐中兒子眼中同源的火焰——只是更加冰冷,更加剋制,更加致命。
她走到寺井的屍體旁,蹲下身,輕輕合上老人未瞑目的雙眼。
“對不起,寺井。”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是我回來晚了。”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那個青瓷罐前,雙手捧住罐身——這個動作溫柔得像是擁抱嬰兒。她的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瓷壁上,與罐中兒子貼着內壁的臉只有一層瓷器之隔。
“快鬥,看着我。”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媽媽在這裏。”
罐中的快鬥沒有任何反應。他的眼睛依然空洞,依然只映照出那片內心的黑暗恨意。
但千影不在乎。她繼續說:
“我知道你能聽見。我知道你還在。”她的手指撫過瓷壁,彷彿在撫摸兒子的臉頰,“我要你記住現在這種感覺——這種恨,這種痛,這種被剝奪一切的憤怒。記住它,讓它燃燒,但不要讓它吞噬你。”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堅硬,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鋼鐵:
“因爲我要你活着,快鬥。我要你從這片地獄裏爬出來。我要你親眼看着——”
千影抬起頭,眼中寒光爆射:
“——看着那個叫葉蕭的惡魔,是如何一點一點,被撕碎,被摧毀,被碾進比這更深的絕望裏。”
她退後一步,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罐中的兒子,然後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