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306節 (1/4)
李美鳳側躺在寬大的牀上,深藍色旗袍早已不知所蹤,僅用薄毯一角勉強掩住身體。往日一絲不苟的髮髻徹底散開,烏黑長髮如瀑鋪陳在枕上,幾縷被汗水黏在潮紅未褪的臉頰和頸側。她那雙總是銳利威嚴的丹鳳眼,此刻氤氳着水光,眼神迷離而脆弱,怔怔地望着身邊已然起身、正背對着她慢條斯理穿着襯衫的葉蕭。
他的背影挺拔,動作從容優雅,彷彿剛纔那場足以讓她靈魂都爲之顫抖的親密糾纏,對他而言只是一次尋常的物理實驗或情緒調劑。這份事後的冷靜,甚至淡漠,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李美鳳被激情和迷戀暫時充盈的心房,讓她從雲端緩緩墜回現實,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的空虛和……不顧一切的衝動。
她不能讓他就這樣離開。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只是一次性的消遣或征服的戰利品。她要讓他知道,她的投入是真實的,她的迷戀是徹底的,她願意爲此付出任何代價。
“葉蕭……”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情慾未退的綿軟,卻又透着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葉蕭扣上最後一顆襯衫紐扣,微微側身,紫眸平靜地看向她,等待下文。那目光裏沒有溫情,沒有留戀,只有一種審視的平靜,彷彿在觀察實驗後對象的反應。
這目光讓李美鳳的心微微一縮,但反而激起了她更強烈的表達欲。她撐起有些酥軟的身體,薄毯滑落也渾然不顧,只是20用那雙迷離卻執拗的眼睛緊緊鎖住他。
“我……”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用盡肺部所有的空氣,才能將心底翻騰的、近乎卑微又無比熾烈的情感擠壓出來,“我喜歡你。不……不止是喜歡。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從你擊敗我的那一刻起,不,或許更早,看到影像裏你那雙眼睛的時候……我就再也無法將你從腦海裏抹去。你的力量,你的神祕,你的……一切,都讓我着迷,讓我瘋狂。”.
她的臉頰因激動和羞恥而更紅,但話語卻越來越流暢,如同決堤的洪水:
“我知道這很荒謬,很危險,甚至……很下賤。我是九龍會的首領,我本該視你爲必須清除的‘異常’,可我做不到!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你,想靠近你,想了解你的一切!哪怕是剛纔……哪怕只是這樣短暫地擁有你,我都覺得……”她聲音哽咽了一下,“我都覺得像是一場不敢奢求的美夢。”
她伸出手,似乎想觸碰他,卻在半途無力地垂下,只是用那雙盈滿水光、褪去所有僞裝的丹鳳眼,乞求般地望着他:
“葉蕭,我願意爲你做任何事。背叛九龍會,放棄我過去堅持的一切,都可以!只要你……別把我當作一個用完即棄的玩物。讓我留在你身邊,哪怕只是作爲一個……有用的工具,或者一個能讓你偶爾感到有趣的……存在。”
這番告白,激烈、卑微、充滿自我毀滅式的奉獻。完全顛覆了李美鳳平日高高在上、冷靜自持的形象。她將她所有的驕傲、尊嚴、連同身爲首領的責任,都赤裸裸地捧到了葉蕭面前,任他處置。
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李美鳳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葉蕭依舊站在那裏,臉上沒有任何動容的表情,彷彿聽到的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獨白。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紫眸深處,那審視的光芒似乎變得更加幽深,彷彿在評估她這番話的真實性、可利用價值,以及背後可能隱藏的更深層動機。
過了幾秒鐘,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任何事?”
“任何事!”李美鳳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狂熱而堅定。
葉蕭走近牀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更加清晰地面對自己毫無情緒的目光。
“那麼,告訴我,”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蠱惑與壓迫,“九龍會,或者說,你李美鳳背後,真正的‘贊助者’或者‘合作者’,是誰?那股推動你們如此積極、甚至不惜代價地‘淨化’各種‘異常’,維持某種特定‘秩序’的力量,源頭在哪裏?”
李美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底的狂熱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過的驚惶和掙扎。這是九龍會最核心、最黑暗的祕密,是連會內絕大多數高層都未必完全知曉的禁忌。她曾立下血誓,永不透露。
然而,下巴處冰涼的觸感,眼前這雙彷彿能看穿靈魂的紫眸,以及自己剛剛纔發下的“願意付出一切”的誓言,如同三重枷鎖,將她牢牢鎖住。
背叛組織的恐懼,與對葉蕭那近乎病態的迷戀和奉獻渴望,在她心中激烈交戰。前者是多年浸淫的責任與恐懼,後者是剛剛被引爆的、足以焚燒理智的熾烈情感。
葉蕭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指尖的力量微微加重。
終於,李美鳳眼中的掙扎漸漸被一片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裏面只剩下一種孤注一擲的灰暗清明。
“……是‘布拉克’。”她吐出這個名字時,聲音乾澀,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混合着恐懼與某種扭曲依賴的戰慄。
葉蕭的紫眸微微眯起:“布拉克?說清楚。”
“吸血鬼之王,布拉克(Brak)。”李美鳳艱難地補充道,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中擠出來,“一個古老到無法追溯年代的真祖級吸血鬼。他不是傳說,他真實存在,並且……一直在幕後影響着,甚至操控着九龍會的部分行動方向,尤其是針對某些特定‘異常’的淨化優先級和……資源支持。”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對抗說出這個名字帶來的無形壓力:“九龍會最初成立的某些核心典籍和祕法,據說就來自他早期的‘饋贈’。他爲我們提供了鑑別、追蹤乃至剋制許多非人存在的特殊知識和部分力量,尤其是對付像安妮洛茲那樣與西方神祕側、意識領域相關的存在,效果顯著。作爲交換……九龍會需要定期爲他‘清理’一些他感興趣或視爲威脅的‘異常’,併爲他收集某些特殊的‘材料’和……‘信息’。”
李美鳳的聲音越來越低,帶着屈辱和自嘲:“我們一直以爲,是在利用他的知識和資源來履行我們的‘天職’,維護人間的‘秩序’。但現在看來……或許我們只是他手中一把比較好用的、自以爲是的刀。他的目的,從來不是淨化,而是……篩選、控制,或者別的甚麼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
她抬起頭,看向葉蕭,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我知道這些,也是在我成爲首領之後,才接觸到最核心的密卷和……與他有限的幾次間接‘溝通’。他很神祕,很少直接現身,但他的意志和影響力,無處不在。九龍會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有像我這樣後來知曉內情後感到不安和矛盾的,也有早已將他的意志奉爲圭臬的……”
將如此驚天祕密和盤托出,李美鳳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只是仰望着葉蕭,等待他的反應。是厭惡?是利用?還是……一絲可能的認可?
葉蕭鬆開了鉗制她下巴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彷彿在消化這個信息。紫眸中幽光流轉,那不是憤怒或驚訝,而是一種……終於將拼圖關鍵一塊放入位置的恍然與更濃烈的興趣。
“吸血鬼之王……布拉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而玩味的弧度,“原來如此。一個躲在幕後的古老掠食者,以‘秩序’爲餌,操控人類的淨化組織,來爲自己清除潛在對手或收集資源……真是經典的黑暗童話橋段,卻又如此……高效。”
他看向李美鳳,目光中審視的意味更重,但也似乎多了點甚麼——或許是對於她“坦誠”價值的初步認可。
“你很聰明,美鳳。”他第一次用略顯微妙的語氣稱呼她,“知道在甚麼時候,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