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第406節 (1/3)
-----------------
精舍內,老天師一番關於“我命在我”與“心性爲本”的提點言猶在耳,空氣中那絲沉重的絕然,似乎也被滌盪開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引而不發的思量。
趙九缺依舊坐在那裏,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那抹深鬱裏,確實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冰層下終於有活水開始悄然流動。
他看着老天師寬和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仍在默默感知新生的肢體、正長吁短嘆、情緒複雜的田晉中,沉默了片刻。
窗外,最後一點黃昏的光彩,似乎偏移了些許角度,在精舍內的青磚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老天師。”
趙九缺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打破了那份思辨後的寧靜。
正準備舉步離開的老天師聞聲停下,轉過身,白眉下的目光溫和地落回趙九缺身上:“嗯?小趙,還有事?”
趙九缺扶着椅背,緩緩站起身。
動作依舊有些虛浮,但腰背挺得筆直。
他面向老天師,雙手在身前,鄭重地行了一個並不標準、卻誠意十足的拱手禮。
“晚輩……確有一事相求。”他抬起頭,目光坦然直視着老天師。
老天師聞言,非但沒有露出任何爲難或不悅,那總是平和慈祥的臉上,反而掠過一絲真切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春風化開薄冰,帶着欣慰與瞭然。
“哦?求我?”
趙九缺在他身後三步外站定,躬身行禮:“老天師先前點撥,如醍醐灌頂,晚輩受益匪淺。”
他頓了頓,語氣轉爲堅定,“正因有所悟,晚輩才更知前路險阻,非僅憑一腔孤勇與蠻橫衝撞可渡。”
“故此,晚輩斗膽,想向老天師……求取一物。”
老天師聞言,緩緩轉過身來,臉上非但沒有被冒犯或訝異,反而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笑意使他整張慈和的臉龐都明亮了幾分。
“哦?”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着趙九缺,眼中閃爍着洞察的光芒,“這可真是稀罕事。”
“好啊,好啊。”
“老道我還一直想着,你這孩子,你性子獨,揹負又重,甚麼都喜歡自己扛着,自己掙來,不會開口求人呢,有甚麼難處都自己咬牙硬扛,難得有開口求到龍虎山門上的時候。”
“說吧,只要不違天和,不傷道義,老道我,總還是能幫襯一二的。”
“說說看,你能開口,老道心裏反倒踏實些,良材美質,折在自家的執拗裏,總是可惜。”
“若能幫上一把,讓你這‘死中求活’的打算多添一分把握,老道樂意之至。”
他的語氣裏,帶着長輩對晚輩的關切,也有一絲“終於等到你開口”的放鬆。
他是真的不希望,眼前這個心性複雜卻底色未失、掙扎於泥潭卻仍想留下善痕的年輕人,就那樣孤身一人,默然走向那片絕地死淵。
田晉中也從自身的情緒中脫離出來,望向趙九缺的方向,側耳傾聽。
趙九缺放下手,語氣平直,卻字字清晰:“晚輩所求,非功法,非丹藥,也非護身法器。”
“只求老天師,能以天師府傳承之正法,擇良辰,依古制,完整的齋醮科儀,親自爲晚輩繪製一道符。”
“符?”
老天師白眉微挑,笑意更深了些,這請求不算出格,甚至可說是正一道的本分,他笑道:“我龍虎山金光咒、雷法聞名天下,符之道亦是源遠流長。”
“不知小趙你想要一道何種功用的符?安神鎮魂,驅邪護身,還是……攻伐?”
“都不是。”
趙九缺搖頭,打斷了老天師的猜測,目光灼灼,“晚輩想求的,是一道‘天師引劫雷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