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第408節 (1/3)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卻自有力量,“死生有命,乃天數之常。我等修道之人,參玄悟真,當明曉生死不過是自然之化,道機之流行。”
“由道生氣,氣化成形,形具而生;生機既盡,復歸於氣,散而爲死。”
“此中循環,猶如四時更迭,寒來暑往,皆是大道運行之軌跡。既循道而行,又有何值得過度悲哀之處?”
這番話,暗合方纔衆人齊誦的《莊子·至樂》篇之精義。
兩千載前,莊子喪妻,鼓盆而歌,對惠子言道:追想生命最初,本無生命,無形體,乃至無構成形體的氣。
一切從道中萌發,氣化形成,方有生命。
那麼生命消逝,復歸死亡,不過是回歸於道罷了,與四季運行一樣自然。生死皆是道之體現,故而不必沉溺悲慟。
道理雖通達至此,然而人生於世,血肉有情,誰能全然超脫?
縱使豁達如莊子,其中未必沒有幾分自我開解的意味。
站在末尾的張靈玉,終究年輕,心性雖純,情關未淡,此刻已是雙目微紅,上前半步,聲音帶着壓抑的顫意:“師父,弟子……弟子心中實在……”
“好了,靈玉。”
老天師擺了擺手,截住他的話頭,語氣寬和,“莫要過於傷心。逝者已矣,生者當惜眼前緣法,精進修行,方不負他們一場。”
他稍作停頓,將話題引回今日召集衆人的正事:“此次急召你們回山,緣由想必你們也知曉幾分。”
“不只是因爲全性攻山,致使你們的二位師兄弟不幸仙遊,老道我還有一件不情之請。”
老天師看向衆人,語聲柔和而又堅定:“不日,我需開壇行儀,以完整的齋醮科儀,爲那位暫居山中的趙九缺小友,繪製一道符。”
此言一出,幾位弟子神情微動,交換着眼神。
他們或在山外掌理事務,或在山內清修,但對這位近來在龍虎山頗爲特殊的“客人”及其事蹟,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
老天師繼續道:“這位趙小友,身世坎坷,命途多蹇,更身負極棘手的‘五弊三缺’之厄。”
“然而其人心性堅韌,雖行偏鋒之法,卻未失良善之本。前番我龍虎山遭逢邪佞窺伺,風波暗湧之際,他不惜己身,主動擔起‘救火隊長’的責任,多方周旋,出力甚巨。”
“若非他洞察先機,果斷出手,我龍虎山清淨之地,恐已多生事端,晉中師弟那邊,或許也難有後來轉機。”他提到田晉中時,語氣略重,幾位年長弟子眼中露出恍然與凝重之色。
田晉中四肢恢復一事,牽扯到了甲申之亂的八奇技,此事事關重大,老天師事先與除了靈玉之外的幾位親傳弟子通了氣,暫時遮掩了此事。
而且,這不僅僅是因爲治好了田晉中,更是因爲趙九缺阻止了那潛伏三年的全性掌教,挖出田晉中腦中的祕辛,還以一己之力引出並平定了龍虎山的一方變動氣局。
老天師很清楚,自家師弟腦子裏,能讓他幾十年都不敢睡的大祕密,絕對與甲申之亂、乃至更大的祕密有大關係。
若是被那呂家小子的明魂術,從師弟的腦子裏硬生生挖出記憶來……說不得他就得學一學那武當派的開山鼻祖,甲子蕩魔的張三丰,好好地掃一掃這些無法無天的全性妖人了。
就算他是龍虎山的天師,同樣是異人界的十佬之一,他也必須下這個山,必須去蕩這個魔。
有道行的真修得了那祕密自是無礙,若是那些心術不正的全性妖人得了……
因此,他當初也默許了自家的可憐師弟修行靜功,而不是強行讓田晉中睡眠。
在徵求了趙九缺的意見後,幾人暫時商議:先在外界遮掩田晉中的蹤跡,再等趙九缺進入絕地之後,傳出或悟或生或死的消息,再決定是否讓田晉中拋頭露面。
“如今,他爲求一線掙脫命格枷鎖的生機,決意深入西南一絕地。”
“此行十死九生,兇險莫測。”
“他所求之符,非同一般,乃是一道‘天師引劫雷符’,欲借煌煌天威,於死地中搏一份‘破而後立’的可能。”
老天師目光澄澈,看向座下弟子,“他爲我龍虎山盡心竭力,可說是將自身安危置之度外。”
“如今他有所求,且此求關乎其生死道途,於情於理,老道我都無法坐視。”
殿中一片安靜。
幾位弟子,尤其是較爲年長、通曉世務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在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