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173節 （1/4）
她明明死死盯着眼前的若葉睦，視線卻像是被一層薄霧籠罩，若葉睦的輪廓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自己——那個身爲神明，視衆生爲草芥，滿腦子只有自己的慾望，肆意殘害他人、踐踏生命的豐川祥子。
神明豐川祥子的模樣與若葉睦的身影在視線中反覆重疊、交織，互爲半身的兩個人，有着相似的倨傲，甚至連眼底那份漠視一切的冷漠，都如出一轍。此時此刻，她們彷彿已經不是兩個獨立的個體，而是同一個靈魂分裂出的兩半，一半在懺悔中覺醒，一半在偏執中沉淪。
原來，從前的她，那個滿腦子只有自己的，高高在上的她，竟然是這樣一副模樣嗎？冷漠、自私、殘忍，眼裏沒有絲毫溫度，只在乎自己的執念，卻從來沒有在意過那些被自己傷害過的人，從來沒有想過，生命究竟是甚麼模樣。
豐川祥子攥緊了拳頭，聲音苦澀：“睦……再這樣下去，你，一定會後悔的。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不要像我一樣，直到所有的事情都變得無法挽回之後，纔在這裏無能爲力地後悔着，祈求着，哭訴着……這樣，太痛苦了。”
那些被自己傷害過的面孔、那些絕望的哭喊、那些破碎的畫面，一一在腦海中閃過，每一幕，都讓她心如刀絞。
“如果你恨我入骨，想要殺了我報仇雪恨的話，我這條命你就儘管拿去吧。但是，不要再傷害無辜的人了。”
“殘害生命並不是有意思的事情，奴役迫害他人也並不有趣，我們都忘了生命纔是最該被寶貴的東西！所以，睦……”
在地上掙扎的三角初華震驚地抬眼看向豐川祥子。這是……豐川祥子說出來的話？那個曾經冷漠無情、視她爲奴隸，哪怕親手將她推入深淵也毫無波瀾的豐川祥子，竟然會說出這樣幡然悔悟的話？
可是，爲甚麼，究竟是爲甚麼——直到現在才！爲甚麼直到一切都已經來不及挽回，豐川祥子才做出這樣幡然悔悟的模樣？！
三角初華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眼神裏的震驚漸漸被絕望取代，她真寧願，寧願豐川祥子一直到最後都是那樣執迷不悟的惡人，寧願豐川祥子親手將她殺死，哪怕死在豐川祥子手裏，也比現在這樣好。
至少那樣，她不會懷抱着一份早已化作泡影的希望，在絕望與掙扎中煎熬，像是墜入了無間地獄，看不到一絲光亮，連解脫都成爲了一種奢望。她死死咬着嘴脣，直到嚐到濃重的血腥味，也無法壓制住心底翻湧的悲涼與不甘。
就在這時，卻見面無表情的若葉睦居然發出了幾道輕笑：“豐川祥子！你真不愧是我的半身！我居然不知道，你的演技甚麼時候變得如此高明？我居然看不穿你表演的痕跡，就好像你是真的這樣想似的！”
“但是，就算你的演技再怎麼高明，也得考慮到自己的人設吧？這種冠冕堂皇，假仁假義的話，從你的嘴裏說出來，不覺得離譜又可笑嗎？”
“一個兩度成爲神明，雙手沾滿鮮血，殘害過無數無辜之人，並且，即便是已經墜落神位、淪落至此的現在，還在不停地阻撓着我……這樣的你，有甚麼資格說這些話？”
“你也配跟我說‘寶貴生命’？你也配跟我說‘回頭’？讓我放下這些，你自己難道放下了嗎？我們可是半身啊，豐川祥子，你心裏想的是甚麼，我比誰都清楚，你欺騙不了我的。”
“所以，不要再說這些無謂的廢話了。我現在就在這裏送你下地獄。你再也無法阻攔我，我再也不會是你的影子，我將成爲屬於我自己的主角！”
若葉睦懸空而起，衣裙無風自動，翠綠的長髮在身後飄揚，那淡漠而充滿神性的面容漠視着下方衆人，看上去就真的像是要降下審判的神明一般。
豐川祥子長嘆一口氣，她有些悲哀地看着眼前執迷不悟的若葉睦，眼神重新變得堅毅：“沒辦法交涉了嗎？那……我就來阻止你！”
此時此刻，她不僅僅只是在和若葉睦戰鬥，同時，也是在和過去的自己戰鬥。
豐川祥子要戰勝過去的自己，擊敗過去那個高高在上的，殘害他人的神明。
爲此，就算付出生命的代價她也願意。
因爲，現在她有必須要守護的東西。
一個，是難得的，或許以後也絕不會再有的……“友誼”。
另一個，是她重新尋回的，屬於她自己的……“真心”。
那份曾經被神明的力量、被自私的執念所掩蓋，如今終於覺醒，懂得珍惜、懂得守護、懂得懺悔的真心。
在這個時刻，豐川祥子忍不住回憶起神田泳將她救下的那一天，對她所說的話語——“你的未來會是怎樣？會變成甚麼樣的人？是否會在這一片廢墟當中，誕生出一些不一樣的，出乎我的預料的東西？”
當時的她根本沒有聽懂這句話的深意，也從未想過，自己的未來，會有這樣的一天——會爲了守護他人，而甘願付出自己的生命；會爲了懺悔曾經的罪孽，而拼盡全力去阻止另一個偏執的自己。
現在豐川祥子忍不住想……神田泳，現在究竟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東西了嗎？
下一刻，豐川祥子將雜念拋出腦海，跨步將後藤一里護在身後，擺出架勢，直面登神的若葉睦。
她已經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剩下守護的信念——守護他人，守護自己！
“哈啊！！”
本來已經變得無比殘破的腰帶，此時此刻再度因爲豐川祥子的決心而綻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豐川祥子感到自己現在這具已經遭受重傷的身軀，此時此刻卻充滿了力量。
已經多久了？不是爲了殺害他人，不是爲了苟延殘喘，不是爲了自私自利而戰鬥。而是……爲了守護他人而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