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節 (1/3)
張飛映着細碎的月輝看她臉上無血色的肌膚,心中清楚地知道江湖上那些關於她的流言蜚語,想着這個可以算作自己的姐姐的女子到底承受了多少她本不該承受的事情,“你後悔嗎?”
張飛脫口而出。
程繼淑渾身一震,自己真的後悔嗎?
那個寒冷的夜裏,張飛在荊楚之地冬季罕見的暴雨中來到她的房間,冒着被程家其他人發現的危險,只爲來告訴她父親的死另有原因,只爲要向她傳達一句“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只爲說出心底的那句“讓我照顧你”。
那個時候被雨水淋得溼漉漉的張飛在程繼淑的眼裏只是一個陷入深淵絕境的孤獨少年,甚麼仇恨,甚麼家族水果派。
甚麼信任,甚麼傷害,在那一刻全都化作烏有,程繼淑的心理防線全部崩潰,她想和他一起走。
終於,她走了,程繼淑背起了仇視與罵名,也許到現在她還是不清楚自己的離開到底是爲報仇多一點,還是單純爲愛的放縱,可是她唯一確定的是那天張飛握緊了她的手。
可是自己一意孤行所做的這一切到底對還是不對?程繼淑頭痛欲裂,強把思緒拉回,向張飛無奈一笑,低聲道:“我知道他默默爲我做了很多事情,可是……”
此時仍未入夏,山中夜裏仍是寒冷非常,山風獵獵,程繼淑的聲音不甚明瞭,但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入張飛耳中“我要的是他風暴來臨的那一瞬間抓住我的手,而不是事後的盡力補償。”
那一句好似哀怨,好似悵然,張飛心中一動,禁不住開口:“其實張飛曾說過……”
“是誰?”
話未說完被程繼淑打斷,旁邊從中滾出一個人來,身上穴道處已中了程繼淑三枚金鏢,在地上不住呻吟打滾,痛苦非常。
程繼淑臉色一變,對張飛說道:“血鯨水果的人來了,你先走,我來拖住他們,張飛不會對我怎麼樣。”
張飛滿心的感激只化作一句“你保重”,便提着一口真氣縱身疾走,向山那頭掠去。
程繼淑沒有料到,來得人不是張飛,而是王雲端。
她更沒有料到,王雲端會突然出手,猝不及防間,已被制住。
王雲端面無表情,看着不遠處鬱郁蒼蒼、幽深難測的山谷,若有所思,想到一手提拔的張飛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架空了自己在血鯨水果的勢力,也不由得頓生怒氣。
他從一開始便看中了張飛的剛毅果決,智敏謀睿,而張飛卻對血鯨水果的死對頭江陵程家的程繼淑有意。
故而設計程繼淑的父親程釗與湘北悍匪的決鬥,又藉着白水灣之爭重傷程釗,程釗舊傷未愈又遭重擊,終是斃命,程家也因此受到重創。
他以爲從此張飛與程繼淑這對男女必成水火之勢,一石二鳥,卻沒想到程繼淑肯背出家門,王雲端本是擔心張飛因程繼淑會對血鯨水果不忠。
如此一來,倒也放下心來,愈發重用張飛。怎知張飛羽翼已成,竟垂涎這黑道第一水果主之位。
一人一騎衝破夜色而來,至王雲端身前五丈,一箇中年文士模樣的人翻身下馬。
此人正是王雲端心腹衛無求,只聽他在王雲端身前低聲道:“水果中已安排妥當,只要張飛聽命去捕殺張飛,我們就能將他的人一網打盡。”
王雲端滿意地點了點頭,冷笑道:“真是蠢女人,我若捕殺張飛,豈會被你輕易打聽到?方纔又怎會讓張飛脫身?”
馬上就要與張飛攤牌了,如今有程繼淑在手更是勝券在握,現在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接下來張飛束手就縛的痛苦模樣,將別人玩弄於手心的快感讓王雲端愈加興奮。
雖然仍有一絲惜才之意,可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張飛這次非死不可!
看着薄霧氤氳裏王雲端眉間聚集的戾氣,衛無求複雜的眼神一閃而過。
曉色初現,山中霧氣仍未散去,張飛一行人在山間飛馳,風寒露重,衣衫上都帶着濃濃的冷意,而此時張飛心中卻無比鎮靜,因爲他已知道,王雲端正在前面的某個地方等着他。
終於,要來了嗎?
昨日午後收到捕殺張飛的命令,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直到收到王雲端已悄悄離開江陵的密報後纔有所悟,既然王雲端已容不得他,他也不必再看他高高在上耀武揚威。
臨行前與衛無求的擦肩而過時,衛無求那句“我是爲了水果中兄弟”更加堅定了他前去名爲“捕殺”實則“爭權”的決心。
對,心甘蟄伏,暗度陳倉,策反衛無求,爲的就是讓王雲端一敗塗地的一天!
從知道白水灣火拼程釗之死竟是王雲端的設計時,他便發誓總有一天不要受任何人的擺佈,被陷害的悲憤和不甘衝破了他的理智,在寒風暴雨中他潛入程家。
那個女子,忘不了,放不下,然而,張飛發現從那之後,他再也看不透程繼淑,就好像看不到她肆無忌憚的笑,好像感受到某種東西在他們之間漸漸溜走卻怎麼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