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第438節 (1/4)
舊金山的霧是世界聞名的,但今晚的霧絕非來自太平洋的暖溼氣流。
它是從地獄的裂縫中滲出來的,那是濃稠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的慘白色瘴氣,帶着腐爛海藻、生鏽鐵器以及陳舊血跡混合而成的腥臭味。
那是三途川河水的味,這股濃霧貪婪地吞噬了金門海峽,將那座標誌性的橘紅色大橋層層包裹。
原本璀璨的橋面燈光在霧氣中變成了模糊的鬼火,原本奔流不息的車流此刻像是被凍結在琥珀中的死蟲。
能見度不足五米,冰冷的水汽順着衣領鑽入,彷彿有無數只溼滑的小手在撫摸着倖存者的皮膚。
“嘎吱——嘎吱——”
那是巨大的木製車輪碾過瀝青路面的聲音,也是骨頭被嚼碎的聲音。
在這片被現世遺棄的濃霧深處,金門大橋的南塔之下,赫然聳立着一座充滿違和感的——
本陣。
現代化的鋼結構橋面上,突兀地插滿了繪有外道衆家徽的黑色戰旗。
原本用來阻擋車輛的混凝土護欄旁,被釘上了無數根粗大的尖銳圓木,那是戰國時期用來防禦騎兵衝鋒的馬拒。
而在層層疊疊的幔帳之後,在一張巨大的、彷彿是用某種巨獸骨骼與紅木打造的馬紮上,坐着這支大軍的統帥脂目滿腹。
此刻的他不僅僅是一個怪物,更是一位坐鎮關隘、睥睨天下的戰國大將。
“那個志葉家的女家主,是不是也在此處。”
脂目滿腹的聲音低沉而渾厚,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嗡嗡作響,他沒有回頭但那股足以壓碎脊樑的威壓卻死死地鎖定了身旁的下屬。
因爲隨着原總大將血祭慟哭被五顏六色的武士斬於三途川中,作爲副將軍的他如今已是名副其實的外道衆新主。
雖然精銳的諜之衆在那場內戰中死傷殆盡,但依然有幾個早就忠誠於他的活了下來。
“回大將,確實如此。”
工藤塔拉站在他的身側,低垂着頭聲音恭敬而順:
“根據我這具身體的情報網,那三百年前將外道衆封印的武士後裔,志葉家的第三代家主,就在這舊金山中。”
“就在這舊金山啊……”
脂目滿腹重複了一遍,他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下一條縫的小眼睛裏,閃爍着一種複雜的光芒,他似乎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那回憶帶着三百年前的焦糊味。
“她居然會有後裔嗎?那樣的女子。”
他的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可思議。
工藤塔拉繼續解釋道:“並非是她的血脈,據記載初代女當主志葉烈燈一生並未婚配,她的火焰太過旺盛,太過熾熱,凡人之軀根本無法承受她的力量,更無法與她誕下子嗣。”
“當時志葉家的血脈,是由她的哥哥過繼子嗣負責延續下去的。”
“也是啊……”
脂目滿腹發出了一聲類似嘆息的嘲弄,他伸出那隻橙色的巨手,抓起桌案上的一罈酒,仰頭灌下,酒水順着他肥碩的下巴流淌,打溼了胸前的鎧甲。
“就算她有想留下子嗣的想法,也是無法實現的吧。”
“一個只會揮刀的女人,一個只要存在就會不自覺地灼燒周圍一切的女子。”
“怎麼會被別人愛上呢?又有誰敢愛上一個隨時會把自己燒成灰燼的太陽呢?”
脂目滿腹笑了起來,笑聲中帶着三分快意,七分惡毒:
“所以她的歸宿……只有獨自一人化作那塊冰冷的封印之石,在那暗無天日的縫隙中,死死地盯着三途川,看着那河水。”
“捨棄了身爲女人的一生,捨棄了所有的幸福,就爲了將我等封印這區區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