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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節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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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空洞

這些天的大阪,天空像是一塊吸飽了墨汁的舊海綿,陰沉沉地壓在人的頭頂。溼潤的空氣裏夾雜着泥土的腥氣,連帶着呼吸都透着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滯澀感和黏膩的壓抑。

偌大的服部宅邸裏,安靜得幾乎能聽見灰塵落下的聲音,甚至連庭院裏驚鹿敲擊石頭的“篤”聲,都顯得那樣突兀而刺耳。

“沙——沙——”

服部靜華穿着一身素淨的居家和服,正跪在地板上,用一塊潔白的純棉抹布,一絲不苟地擦拭着主廳外的木質廊道。一遍又一遍,彷彿要將木紋裏經年累月的孤寂都硬生生擦去。其實家裏有定期來打掃的傭人,但每當她心裏發空的時候,她總習慣用這種最原始、最消耗體力的家務來麻痹自己,企圖用身體的勞作來填補靈魂的空洞。

偌大的宅子,如今空蕩蕩的,連一絲鮮活的人氣都感覺不到。

幾天前,平次那個閒不住的臭小子風風火火地收拾了揹包,嚷嚷着要去東京找一個叫“工藤新一”的國中生偵探一較高下,頭也不回地跑了。

這臭小子,怪不得和葉離開了。

至於她的丈夫,大阪府警本部長服部平藏……靜華擦拭地板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木然。平藏已經連續好幾天夜不歸宿了。最近關西似乎出了甚麼棘手的連環案,警視廳成了他真正的家。

那個被稱爲“關西之虎”的男人,把所有的精力和銳利都給了這座城市,留給她的,只有那一身總是帶着菸草與冰冷案卷氣息的制服,這座冰冷宏偉的傳統日式宅院,對他而言,或許只是一個偶爾回來換洗衣服的旅館。

地板被擦得光可鑑人,倒映出靜華那張依然美豔、眼角卻寫滿疲憊與孤寂的臉。

如果是往常的豔陽天,她或許會換上一身得體的和服,出門去找幾位同樣出身名門的夫人朋友們打打競技歌牌,或者去茶室品品新茶,在那些虛與委蛇的貴婦交際中打發這漫長而無聊的時光。

可是今天,看着門外那黑壓壓的、彷彿隨時要傾塌下來的天色,她突然甚麼興致都沒了,只覺得那些端莊的笑容猶如面具般令人作嘔。

靜華放下手中的抹布,沒有起身,就這麼靜靜地跪坐在主廳的廊道上。目光越過枯山水的庭院,望向那片沒有盡頭的陰霾,望向那山雨欲來的雲層。

天色,一點點地暗了下來,如同即將閉合的巨大黑色幕布。

夜幕降臨,整個服部家只有她身後的主廳亮起了一盞昏黃的孤燈。這盞燈就像是這片死寂汪洋中的一座孤島,而偌大的宅院其他地方,全都沉浸在黑壓壓的一片死寂之中,像是一隻張着巨口的巨獸,隨時準備將她連骨頭一起吞噬。

靜華不知道自己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坐了多久。久到思緒已經完全放空,久到庭院裏的常春藤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帶來一絲深秋般的涼意。

“嘶……”

當她終於回過神來,試圖扶着木柱站起身時,一股尖銳的痠麻感瞬間從雙膝竄上大腦。她的腿已經完全麻木了,彷彿失去了知覺。

靜華咬着下脣,強忍着這股令人不適卻又無比真實的痠麻,扶着牆壁一點點站直了身體。生理上的痛覺短暫地蓋過了心理上的虛無,但空虛感卻在站直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峯。

她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渴望——她想找些酒來喝。不是那種平時應酬時淺嘗輒止的清酒,而是能讓喉嚨灼燒、能讓血液沸騰、能讓該死的理智短暫休眠的烈酒。

她或許已經有些忘了,這段日子,她喝酒的次數已經遠遠超過喝茶了。

她拖着還有些僵硬的雙腿,穿過幽暗曲折的長廊,來到了服部家專門存放藏酒的地下酒窖前。

酒窖的門半掩着,裏面同樣是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靜華站在門口,她的手已經抬了起來,只要稍微往前伸出半寸,就能按到牆壁上那個冰冷的黃銅燈掣按鈕。只要按下它,裏面就會變得燈火通明。

可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開關的那一瞬間,她突然停住了。

她望着酒窖那片黑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抗拒。就算把燈打開又怎樣呢?裏面不過是一堆冰冷的玻璃瓶,和滿室化不開的、帶着橡木桶朽味的陳腐氣息。

那些存放着日本燒酒和威士忌的架子,就像她這十幾年來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婚姻,看似華麗、規矩、不可挑剔,實則沒有一絲鮮活的溫度,更沒有能解她心頭之渴的“毒藥”。

她不想進去了。她不想在這個空曠得讓人發瘋的房子裏,像個被遺忘的幽靈一樣,一個人面對着冰冷的牆壁獨飲。

靜華收回了手,轉頭看向掛在走廊牆壁上的那口復古座鐘。沉重的鐘擺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時針剛好指向了羅馬數字的“VIII”。

晚上八點了。

“八點……”靜華低聲喃喃着這個數字,彷彿一句古老的、帶着魔力的咒語,瞬間解開了某種壓抑已久的封印。那個有着溫暖橘色燈光、有着醇厚高湯香氣,以及……有着那個男人溫和側影的地方,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腦海中浮現,鮮活得彷彿觸手可及。

那麼,

今天也去離君那裏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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