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時空 （1/2）

時空

日子像被施了加速咒，在羊皮紙、坩堝和閃爍的魔法光芒中倏忽而過。

我依舊忙於鑽研魔法，不限方面。古代魔文的拗口發音、魔藥配方里分量的微妙差異……所有知識在我眼裏都散發着誘人的光澤。我的小屋幾乎被書籍和筆記淹沒，若此時莉莉和佩妮推門進來，恐怕會以爲這裏剛被一隻炸尾螺洗劫過。

但不知是不是那個模糊夢境（與卡倫的對話像水底倒影，記得存在，卻撈不起清晰輪廓）的緣故，我對時空魔法開始了更深的研究。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牽引，彷彿腦海裏有一根弦被輕輕撥動，催促着我走向那片最深邃、也最危險的領域。

我對這種吸引，內心告訴我這很危險，但行動上蠢蠢欲動。我時常打開我的筆記，筆在書本上方遲遲不落下。我不知道要寫甚麼，或者說我該不該繼續寫。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最誘惑條件，而我看見眼前的巨大危險，在機遇和危險的選擇中徘徊。

最後，我還是在筆記上寫下了研究內容。

古奇爾德老師說過，沒有人能夠在時空魔法上面一蹴而就，命運，或者說是時空本身的意志會讓他在恰好的時機去觸碰更高深的知識。我想，這個時機應該是來了。

我開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痕跡”。

當我隨手一個簡單的漂浮咒時，我會突然感覺我可選擇這個咒語成功與否。只要我想，它可以現在成功或者過一會成功或失敗。我無法解釋這種感覺，那很奇妙。就如我看到了漂浮咒的三個種可能性，而我可以選擇這三種可能性，而不是被選擇。

當我發現自己對“順序”變得異常敏感。書架上書籍的排列順序、熬製魔藥時放入材料的順序、甚至一天之中做事的順序。任何順序在我眼中變得可視化，就像是一根根若隱若現的絲線，我抓住一根，就一個被排列好的順序。

我沉浸在一種奇特的興奮與焦慮並存的狀態裏。興奮於眼前展開的新世界，焦慮於自己是否能抓住這些稍縱即逝的絲線。

當然，過程絕非一帆風順。更多的時候，我面對的是挫敗。

一次，我試圖用魔力去“感受”木屋內的時間流速，結果差點讓整個屋子的時間停滯了。那感覺糟糕透了，就像整個世界卡了一下殼，活動的工具們停滯着。我頭暈目眩地坐在地上，噁心得差點吐出來，整整一個小時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和□□有些錯位。

我看到無數個我的虛影在房子裏活動，只是眨眼便消失了。她們同樣難受同樣看的到我這個“虛影”。我在木屋裏看到了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還有一次，我在筆記上畫下一個複雜的時空座標模型，畫到一半，筆下的墨水突然開始逆流，染污了一大片羊皮紙。彷彿連最基本的物理規則都在這裏變得不那麼可靠。

我癱在亂七八糟的書堆裏，望着天花板上因爲魔法失誤而留下的污跡，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窗外，夕陽正將雲朵染成金紅色，又一個白日將在魔法的追逐中悄然流逝。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重新拿起羽毛筆。挫敗感是真實的，但那份來自時空深處無聲的吸引，更加真實。

我知道，我停不下來，就跟我的老師一樣。

·

當我在伊萬斯家門口接到佩妮時，她和莉莉同時對我憔悴的模樣吃了一驚。

“梅林啊！教授，你是去跟巨怪搏鬥了嗎？”莉莉驚呼道，擔憂地看着我眼下的青黑。佩妮則抿了抿嘴，眉頭皺起，語氣很不容置疑：“看來我們得好好監督你喫飯睡覺了。”

在去往木屋的路上，佩妮跟我講了他們在康沃爾的旅行。她描述着陡峭的懸崖，轟鳴的海浪，還有在岩石縫隙裏找到的碧綠的海藻。我認真地聽着，讓那些帶着鹹味和海風的故事暫時沖刷掉腦海裏糾纏的複雜公式和時空模型。這感覺很奇妙，一邊是魔法奧祕，一邊是佩妮話語里人間煙火，它們在我疲憊的神經上達成了某種平衡。

莉莉在幾天後也來了。木屋再次充滿了活力，姐妹倆的笑聲和偶爾的爭執聲驅散了長久以來的孤寂。我們像過去幾個暑假一樣，一起做飯，在湖邊散步，夜裏窩在壁爐前分享一本書，或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享受靜謐的陪伴。

佩妮開始爲升入更高的年級做準備，書本和筆記漸漸在她房間的書桌上堆了起來。她的眼神裏有一種篤定的光芒，知道自己要走向何方。

而莉莉則收到了一份沉默的禮物。那天早上，我們發現一個包裝樸素的盒子放在伊萬斯家門口，沒有署名。莉莉拿起它，沒有立刻拆開，只是沉默地看了很久。同樣沒有拆開的，還有一封貓頭鷹送來的、字跡飛揚但端正的信，信封背面有一個小小的“P”字。莉莉拿着信，深深嘆了一口氣，最終將它塞進了行李箱的最底層。

佩妮知道事情的全過程，她一邊削着蘋果，一邊用她特有的，帶着點尖銳的誠實評論道：“一個傲慢的傻瓜，和一個……哼，算了。他們兩個倒是不同卻又相似，都在懲罰別人，順便折磨自己。” 莉莉瞪了她一眼，卻沒有反駁，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

平靜的日子如同河水一直往前流。直到某個夜晚。

佩妮半夜下樓喝水，睡眼惺忪地走向廚房。就在經過客廳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虛影，那影子像是透明的水紋，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正站在書架前，彷彿在翻閱着甚麼。那輪廓隱約像是我。

她再一次眨眼，定睛看去，那裏卻空無一物，只有月光通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清輝。

佩妮嚥了口口水，壓下心頭的恐懼，轉身快步走向我的臥室，想確認我的存在。她輕輕推開我的房門，藉着走廊的光，卻發現牀上空空如也。

她頓時慌了，正準備呼喊，卻通過窗戶，看到湖邊隱約閃爍的魔法光芒。她立刻跑了出去。

果然，我在湖邊，坐在地上，沉思。

佩妮跑過來，語氣帶着驚嚇後的急促，“我剛纔在屋裏……看到了一個……一個你的影子！一眨眼就不見了！”

我擡起頭。月光下，我的臉色看起來很蒼白。佩妮原本被嚇了一跳，看到我這個樣子又被嚇了一跳。“你還是你嗎？”她停住腳步，如果我有異動她就轉身就跑。

“是的。”我嘆了一口氣，“好難喝。”我說完，佩妮纔看到我身邊空的瓶子。她又氣又笑，走過來，推了我一下子。“你嚇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