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碗櫃 （1/2）
碗櫃
我看到哈利後，決定拜訪一下德思禮一家，想要驗證我的猜想。儘管他家與我家相隔兩條街。我帶了一些水果和餅乾。
德思禮家很吵，一個尖利的女聲正在高聲訓斥着甚麼，中間夾雜着一個男孩蠻橫的哭鬧聲。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緊張，擡手敲響了門。
“我告訴過你不準再把泥土帶進客廳！你這邋遢的！”
敲門聲像按下了暫停鍵。女聲戛然而止。
緊接着，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咔噠”一聲被猛地拉開。
站在我面前的女人瘦削，脖子頎長，面容依稀能看出與佩妮·伊萬斯相似的輪廓，但緊繃的嘴角和銳利的眼神讓她顯得格外刻薄。她臉上還殘留着未消的怒氣，但在看到我這個陌生的，提着禮物的訪客時，迅速切換成一種帶着審視的略顯誇張的驚訝表情。
是佩妮，但又不像她。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過得開心嗎？
“哦！”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音節，快速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手中的籃子上停留了一瞬，“請問你是……？”
“下午好，夫人。”我揚起一個屬於新鄰居的友善笑容，“我是艾莉·克洛諾斯，剛搬到附近的紫藤路2號不久。冒昧打擾，準備了一點小禮物，想來認識一下鄰居。”
“紫藤路2號？”她重複了一遍，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似乎那棟房子在她認知裏有着特殊標籤。但她很快又堆起笑容，側身讓開，“哦！原來是您！我是佩妮·德思禮。快請進，快請進，外面熱。”
她的熱情顯得有些過度，彷彿急於掩蓋剛纔門內的喧囂。我踏進門廊，目光迅速掃過客廳。
一個胖得出奇，有着金魚眼的小男孩正窩在昂貴的沙發上，喫着零食，此刻正用毫不掩飾的好奇目光盯着我。而在靠近樓梯口的陰影裏，我看到了一個更加瘦小的身影，是哈利。他正拿着一塊抹布，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看到我時，他翠綠的眼睛瞬間睜大了，裏面寫滿了驚訝和緊張。
佩妮順着我的目光看去，臉色微微一沉，聲音立刻尖刻起來：“哈利！愣着幹甚麼？還不快去把廚房收拾乾淨！”她轉回向我時，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社交性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這孩子總是笨手笨腳的。”
我臉上笑容也沒變，心裏想着哈利。
哈利回到了廚房，替我們上了兩杯茶水和一些點心。隨後他又回到了樓梯口，重新拿起了抹布，在那邊擦拭。佩妮察覺到我的目光，又讓哈利回到自己的房間去。我沒有看到哈利往樓上走，他點了點頭然後消失在樓梯口。
我和佩妮聊了聊天氣，聊了社區裏無關緊要的瑣事，她熱情地誇讚了我帶來的餅乾，但那種熱情像是貼在臉上的標籤，並不真切。她的眼神總是不自覺地瞟向哈利消失的方向，彷彿那是一個需要時刻監控的不安定因素。
我心裏一直有個猜想，所以我不經意提起了一所學校的名字，是她的上學之地。但眼前這個佩妮卻對這所學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就像是她從未在那裏上過學。
我的猜想被確認了。我現在所待的時空並不是我離開的那個，眼前的佩妮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佩妮。我能感覺到這個家精緻的表象下藏着的不安定。當我覺得拜訪該適可而止，起身告辭時，佩妮明顯鬆了一口氣，但仍禮貌地將我送到門口。
就在門廊下，我回頭準備最後道別時，看到了這樣一幕：達力，那個胖乎乎的男孩，剛剛喫完一包薯片，意猶未盡地舔着手指。佩妮寵溺地看着他，用充滿愛意的語氣說：“寶貝，吃了零食要活動一下，去花園裏玩會兒吧。”
達力那雙小豬一樣的眼睛眨了眨，立刻鎖定了一旁悄無聲息出現的的哈利。他臉上綻開一個帶着惡意的，笑嘻嘻的表情，像一頭髮現了有趣玩具的幼獸。
“好呀，媽媽！”他響亮地應着，腳步卻毫不猶豫地朝着他那瘦小的表弟走去。哈利的身影明顯僵住了，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着想要逃離客廳。
佩妮彷彿完全沒有看到這明顯的欺凌前奏，她依舊對我微笑着，側身擋住了我部分的視線，語氣輕快地說：“那麼，克洛諾斯小姐，再次感謝您的來訪。孩子們總是這麼有活力，不是嗎？”
我該說甚麼呢？我甚麼都不能說，起碼現在是。
轉身離開時，我聽到身後傳來達力故意放大的、帶着戲弄的喊聲：“哈利！別跑那麼快嘛！”緊接着是轟隆一聲響聲，然後是來自達力的哭喊：“我摔得好痛！媽媽！”
我垂下眼睛。
但是我可以稍微阻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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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女貞路四號像一座沉寂的堡壘。我站在門前，處於一種禮貌，我敲了敲門。當然沒人能聽到。
屋子裏瀰漫着一股食物和清潔劑混合的的氣息。我不知道哈利住在哪個房間，便悄無聲息地飄上二樓。客房整潔得毫無人氣，主臥傳來弗農·德思禮雷鳴般的鼾聲，達力的房間堆滿了昂貴的玩具，像個小型的玩具倉庫。二樓唯一一個最小的房間裏也堆滿了雜物。
沒有哈利。
我回到一樓，正準備繼續尋找，卻聽到廚房傳來細微的響動。我飄過去，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踮着腳，在昏暗的光線下從水龍頭接水喝。是哈利，他睡得頭髮亂翹，眼神朦朧，身上穿着那件明顯過大的舊睡衣。
我的突然出現顯然嚇到了他。他猛地一顫，手中的水杯脫手落下，那雙綠色的眼睛裏瞬間充滿了驚嚇。
時間彷彿慢了下來。在那杯子即將摔碎的瞬間，它突兀地停滯在半空中，彷彿被無形的線吊住。我走上前，伸手，這次是實實在在的觸碰，我將杯子接住，輕輕放回料理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