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練習舞蹈 （1/2）

練習舞蹈

赫敏學跳舞學得很快，快得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偷偷給自己施了甚麼讓人開竅的咒語。麥格教授教的那幾套基本步法，她看一遍就能記住，走一遍就能順下來，再走一遍就已經能挑出自己哪裏轉圈的幅度不夠圓，哪裏落地的腳尖沒有對準鏡子裏那條假想的線。她跳起來的時候，裙襬揚起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穩穩當當，從不出錯。

不過赫敏還是拉着我來到有求必應屋（我帶着赫敏去），開始練習。

我坐在牆角那堆不知道哪個年代留下的舊墊子上，雙手撐在身後，看着她一遍一遍地在空蕩蕩的練習室中央旋轉。四面牆都鑲着巨大的鏡子，把她的影子投得到處都是。有時候我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她，哪個是鏡像裏的她，只覺得滿屋子都是轉動的裙襬和揚起的頭髮，像是無數個赫敏同時在跳，又像只有一個真正的她站在那兒，讓所有鏡像跟着旋轉。

但奇怪的是，她好像根本不覺得自己跳得好。

“剛纔那一圈，我是不是慢了半拍？”她突然停下來，站在屋子中央，眉頭微微皺着，目光落在鏡子裏自己的身上，像是在回憶甚麼不愉快的細節，“就是從右往左轉的那一下，落地的時候腳尖沒對準，你看到了嗎？”

我眨了眨眼，老實地說：“我沒看出來。”

“那是因爲你沒在認真看。”她瞥了我一眼，語氣裏帶着你不認真的意味。

我想了想，好像確實。我剛纔光顧着發呆了。

於是她走過來，把我從那堆墊子上拽起來，說要再跳一遍，讓我認真看。

然後就是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我也不知道跳到第幾遍的時候，我終於撐不住了。我扶着牆，腳步發飄，呼吸開始變得又重又淺，胸腔裏像是有隻不安分的蒲絨絨在亂撞。鏡子裏的自己看起來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額頭上亮晶晶的全是汗，頭髮絲貼着臉頰，狼狽得很。

我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往後一撐，仰起頭大口喘氣。

赫敏停下來，低頭看我。她站在屋子中央，裙襬還微微晃着，呼吸比我穩多了，臉也只是微微泛紅。她低頭看我的那個角度，正好能讓鏡子裏的我們倆疊在一起：她站着，我癱着，畫面對比鮮明得有點好笑。

“你還好吧？”她問。我擡起一隻手擺了擺，說不出話。她盯着我看了兩秒，然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笑聲在空蕩蕩的練習室裏迴響，脆脆的，亮亮的，像是甚麼被憋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放出來了。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用手捂着嘴，但笑聲還是從指縫裏漏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安靜的空氣裏，濺起一圈一圈看不見的漣漪。

然後她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裙子鋪在地上，腿伸得直直的，背靠着牆。她歪過頭看我，臉上的笑意還沒散乾淨，眼睛彎彎的，亮亮的，剛纔跳舞時那股子認真勁兒暫時退下去了，露出一點屬於十四五歲女孩的柔軟的神情，“你這就累了？”

我喘勻了一口氣，偏過臉看她，聲音還有點喘：“你知道我真實年齡比看起來大多少嗎？”她眨眨眼，沒說話。“算了，不說。”我又把臉轉回去，盯着天花板上那些若隱若現的蠟燭光暈，“說了怕嚇着你。”

赫敏笑了一聲，沒追問。我們就這麼坐着，誰也沒說話。

練習室裏安靜得很，只有窗外面偶爾傳來幾聲遠遠的貓頭鷹叫，還有遠處城堡某條走廊裏隱隱約約的腳步聲。鏡子裏的我們倆並排靠着牆，一個穿着裙子，一個癱在地上，影子被蠟燭光拉得長長的，投在光滑的地板上，像是另一對不會說話的人。

這種安靜是那種舒服的安靜。不用找話說，不用假裝不累，不用想着下一句該接甚麼，就只是坐着，呼吸，發呆，聽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赫敏開口了。

“艾莉。”

“嗯？”

她頓了頓。我能感覺到她有點緊張，是藏在聲音裏的，藏在那一秒停頓裏的，藏在她摳着裙襬褶皺的手指裏的那種緊張。她的目光落在對面的鏡子上，但我知道她沒在看自己，她只是在盯着某個方向，好讓自己的聲音能順利地從嘴裏出來。

“你說……舞會那天，會不會有很多人盯着看？”我偏過頭看她，“肯定有。”我說，聲音平靜得很，“你是勇士的舞伴。而且是四個勇士裏最受關注的那個的舞伴。”

赫敏抿了抿嘴脣。那個動作很輕很輕，但在這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空間裏，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變得格外清晰，她抿嘴脣的時候嘴角會微微往下壓，眉心會有一點點幾乎看不出來的褶皺，還有她的手指，摳着裙襬的那幾根手指，指節因爲用力而泛出淺淺的白。

“我不是怕被人看，”她慢慢說，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整理自己的念頭，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慢了一點，“我是怕……萬一跳錯了怎麼辦。萬一踩到克魯姆的腳怎麼辦。萬一裙子出甚麼問題怎麼辦。萬一......”

她沒說完。

但我懂了。

她是怕自己不夠好。

明明學得那麼快，明明跳得那麼好，明明麥格教授都誇過她有天賦。她還是怕。怕被人盯着看，怕出錯，怕丟臉，怕所有那些她控制不了的事情。怕自己站在那麼多人面前，成爲目光的焦點，然後萬一有甚麼地方不夠完美。

我沒說話。因爲我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安慰人這種事，我一向不太擅長。我能在馬爾福面前替哈利說話，能在門廳裏對着那些議論紛紛的人一句一句把道理講回去，但輪到這種時候，輪到朋友在我旁邊摳着裙襬說“萬一”的時候，我的腦子就像被抽空了一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