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節 (1/4)
促使他得出答案的,是今天發生在他眼前的一件事。
【凱爾希,今天發生了一件令我驚訝的事情。】
【新來到這片名爲尤里卡州的土地上的一位維多利亞的貴族,他違背了他所在的國家某種程度上約定俗成的規則,直接出手,殺死了在這片土地上倒行逆施的那位貴族。】
【或許你會說,一位貴族殺死另一個貴族,這沒甚麼好稀奇的。但我覺得不一樣。】
博士停頓了一下,腦海之中浮現出了今天傍晚時候發生的事情。
夏洛特今天很忙,下午,恩裏克親手擊斃了尤里卡伯爵後,她便帶着這個消息與那三個“公平”的承諾,奔走在了尤里卡州的各個礦場之中。前來照顧博士和送飯的,是礦場裏的另外兩個人。
一個是在礦場的會計喬,一個是礦工老約翰。
喫飯時,他們自然也聊起了下午發生的事情。
博士有些好奇那個新來的貴族:
“那位恩裏克先生,他就這麼殺了那位尤里卡伯爵?用這種手段,不會讓其他人感到害怕嗎?”
喬聞言有些侷促的笑了笑:
“這個嘛,這個就要看情況了。有錢人當然是怕他的,其他貴族,軍警,還有收稅的,都是怕的。那位斯蒂芬大人,就是那位管軍警的大人,據說被嚇得跪下來,褲襠都溼了!”
“可是礦工還有農民倒是不怕他,還很歡迎他。他提着伯爵大人的腦袋走出營帳的時候,礦裏的大家還在歡呼呢。”
說到這裏,他有些不安的望了身旁的老約翰一眼。
他嘴裏歡呼的人中就有老約翰的一份,但老約翰並沒有說甚麼,只是坐在那裏留心地聽着,可那有些木訥的神情卻又顯得並不在聽的樣子。
喬於是接着說:
“工人們都太無知了,他們不懂得恩裏克大人不過是要利用他們,他們以爲恩裏克大人說話是當真的。”
“那他說話不是當真的了?”博士反問。
喬擺了擺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恩裏克大人砍了伯爵大人的腦袋,撤走了鎮壓工人的軍警,放了那些被關進牢裏的工人,還說要給我們公平。所以,你看,他並不完全是那種壞透了的貴族,他對我們是不錯的,這沒有問題。”
“但我的舅舅在斯塔福德公爵領當差,他老早就告訴我了,尤里卡伯爵背後是公爵大人,他是公爵親自任命的尤里卡伯爵,所以他不能死。”
“恩裏克大人太莽撞了,他身爲貴族,沒有審判,沒有定罪,就殺了另一個貴族,這壞了規矩,他還想殺更多的貴族,但貴族怎麼能被輕易殺害呢?這是我們從小就知道的事情,他殺貴族,他就成了壞人。壞人是不能長久的。”
這時,那花白鬍子的老約翰卻突然抬起了頭,他溝壑縱橫的溫和臉孔上,厚實幹裂的雙脣張開,十分心平氣和的吐出一具驚人的話來:
“殺得不夠!”
喬當時便愣住了,緊接着便是渾身發顫,像是在緊張,又像是害怕,如同今天才第一次認識老約翰一般。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老長時間沒說出一句話來,末了,才默默地挪了一下自己的凳子,離老約翰更遠了幾寸。
博士也愣住了。
他望着那張蒼老的面孔,老人只是說了這短短一句話,便再次低下頭,啃起了手裏的麪包。但博士能感受得到他微微顫抖的手中蘊含着的那股情緒。
老約翰很激動。
他不認同喬說的話,但他不像是喬那樣能說會道,也沒有喬那樣的舅舅,更不深諳甚麼貴族間的規則。
但他發自內心的覺得,恩裏克做得對,殺得好!
要說恩裏克唯一有甚麼做的不夠,那就是他殺得不夠!
而抱着和老約翰相同想法的人,纔是絕大多數,就像是喬說的那樣,在恩裏克提着尤里卡伯爵人頭走出營帳,高呼公平的時候,那些發自內心歡呼的工人,纔是絕大多數!
因爲他們不一定認得恩裏克是誰,但卻一定認得尤里卡伯爵這個長年累月騎在他們頭上敲骨吸髓還自詡神聖的人是誰。
而當一個陌生人,當他殺了尤里卡伯爵,摧毀了這種灌輸在人心中的神聖,卻沒有引起大家的恐慌與牴觸,反倒收穫了他們的歡呼和擁護時,一切的一切就已經非常清晰明瞭了。
民心所向,方乃天命所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