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節 (1/4)
PS:晚點還有
第十九章 不鳴則已
麗塔被震撼了。
她出身斯卡曼德羅斯家,維多利亞的正統貴族家庭,祖上曾在一場戰爭中,替阿斯蘭君主親手撕碎了一位血魔親王,家族因此繁盛強大,直至今日,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句家系悠遠,家學淵源。
因此,她和尤里卡州的普通人不同,她受過良好的貴族教育。
又因爲她投身軍旅,久經訓練,不是尋常人家嬌滴滴的大小姐,故心理素質也是非同尋常。
雖說做不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那種程度,但怎麼說,也不是隨隨便便就會被震撼的。
然而,跟着恩裏克來到尤里卡州,不過短短月餘時間,她幾乎從未從疑惑,震驚,又疑惑,又震驚的循環中停下來過。
恩裏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受到的教育告訴她,貴族是她天然的盟友,雖然他們有的很壞,但只要駕馭得當,壞人未必不能辦好事,所以應當與他們合作。
然後恩裏克就殺了尤里卡伯爵,以雷霆之勢掃清了本地的絕大多數貴族。
父輩的教誨告訴她,懲惡揚善不能背離法律的框架,只有按部就班的辦事,才能保證公平長存,你要做那個秩序的維護者。
然後恩裏克就糾正他:“依法辦事只是無錯,但不一定就是正確。因爲依法辦事的前提,是這個法律,它得公正。如果法律本身不公,那依法辦事的結果,無非就是讓後世在回看你的決定的時候,道上一句‘歷史的侷限’,於現狀卻是百無一用的。”
他效忠的維多利亞告訴她,他們這樣的權貴的統治權,來源於自身血統的神聖性,正因爲他們是貴族,接受了優秀的教育,所以國家才能被交到他們這樣的人手上,並在他們的手中穩步運行。
然後恩裏克就否定了這一點,並乾淨利落的將之評價爲“倒果爲因”。
或許有人會說,泰拉的王侯將相真的有種,但這其實本身就是對因果的顛倒。
有種的王侯將相,哪怕不是王侯將相,依然不影響他們神民血脈之中的力量,而成爲王侯將相的人,也並非全部都有着特殊的血脈法術。
恩裏克可以爲此舉出無數例子,譬如薩卡茲王庭幾乎人均擁有強悍的血脈巫術,範圍從咒言到預言,從身體到靈魂無所不包,但薩卡茲在這片大地上可有幾個光明正大的富貴者?
夢魘強悍如斯,曾經征服近四分之三片大地,爲何如今行跡幾乎斷絕?總不能說一整個族羣都跟着哈蘭杜汗衝焚風熱土去了吧?
駿鷹氏族,神民天馬,都擁有強大的力量,也都曾爲自己國家的皇室貴胄,最後爲何都紛紛跌落神壇?
若是貴族的血統真的神聖不可侵犯,享有天生的統治權,那如今的卡西米爾就不該有商業聯合會,烏薩斯帝國也不該叫烏薩斯,該改回駿鷹帝國。
反之,阿斯蘭不過是初代維多利亞阿斯蘭王爲了彰顯自身功績與特殊,而強行從菲林中拔高出來的一個種類,自身並不具備任何特殊的非凡力量,但初代阿斯蘭王卻能憑藉着地方軍閥和人民的擁護,戰勝了擁有強大實力的神民德拉克,成爲了維多利亞的君王。
可見,貴族並非因爲血統而成爲貴族,貴族是一種社會地位,也曾經來自於人民之中,是人民之中的一些人,或者曾經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或者無比強大足以庇護他人,或對族羣做出了突出的貢獻,所以彼時的人們才擁護他們爲領袖,誕生了初代貴族。初代貴族又生下孩子,父母對孩子言傳身教,孩子繼承父母的意志和威望繼續前行,所以才形成了貴族家系。
他們的歷史使命是在知識傳播不甚發達的人類矇昧時期,以自身的德行和本領,傳承知識的火種,並帶領人類逐漸成長。並在後續腐化墮落時便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可惜,這其中的部分人,卻憑藉着人類社會強大的慣性和一系列機緣巧合頑強的存活了下來,並妄想永遠將人類困在矇昧時期,以實現將一種歷史使命的“私有化”。
只是,歷史不是資本,不可能被私有制,所以沒有恩裏克,也會有其他人,來通過相同或相似的方式,除掉這些擋路的貴族,重新轉動歷史的車輪。
麗塔沒讀過《資本論》,也不知道甚麼馬克思,更不知道恩裏克的手段到底意味着甚麼,但她還是被震撼到了。
因爲,無論恩裏克嘴裏的道理是多麼的離經叛道,他的行爲是多麼的匪夷所思,被貴族詆譭和議論的聲音是多麼刺耳嘈雜.......都掩蓋不了一個事實!
戰報會騙人,但戰線不會!
“麗塔,還記得我們一個月之前來到尤里卡州的時候,這裏的人看我們的眼神嗎?”
恩裏克的聲音在麗塔的耳邊響起,少年的臉上意氣風發,雖然自囚於尤里卡伯爵府閉門不出,但眼中的光芒,似乎已經穿越萬水千山,看到了麗塔所看不到的地方。
麗塔當然記得。
她記得夏洛特眼中的戒備,記得礦工們敢怒不敢言的敵視,記得自荒野到礦區,從礦區到城區,一路走來,那股如芒在背般的懷疑與審視。
“憤怒,失望,還有敵意。”
麗塔是軍人,她最擅長的事情,便是判斷一個人對她有沒有敵意。同樣,作爲一個軍人,她也從未想過,自己會因爲平民的眼神而感到心虛與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