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節 (1/4)
“這和高多汀公爵您之前的貿易是完全不同的。您的貿易,旨在使自己從中賺錢,使維多利亞從貿易中短暫獲利,但我瞄準的是更長遠的目標。”
“我想,您應該能意識到其中的關竅。”
高多汀聽懂了。
略一沉思,他就會因爲恩裏克話中的深意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發涼的同時,又是一陣興奮,興奮地彷彿渾身都要起雞皮疙瘩般!
以維多利亞之大海,倒灌雷姆必拓之溪流。縱使只開一個細口,大海仍然是大海,可到時候,溪流還是溪流嗎?
當雷姆必拓從貿易之中佔到了好處,賺得盆滿鉢滿之時,當他們嘲笑維多利亞人愚蠢,居然虧錢賣東西,只爲了讓雷姆必拓人用上便宜貨時,真正的危險已經悄然臨近。
“貿易帶給他們的,不止是錢和商品。貿易的本質是商品的流通,而隨着商品一起流通的,是維多利亞的風俗,維多利亞的習慣,維多利亞的生活方式。”
“這些東西,是平日裏看不見,摸不着的,可卻是最爲深入人心,潤物無聲的!”
“我親自去過雷姆必拓的基層,在那裏,礦工們冬日裏只能蜷縮在棚屋裏生活,用粗糙的土製火爐取暖,許多的卡特斯人不得不幾個家庭生活在一起,目的便是最大程度的減少一個家庭的生活成本,長此以往,幾乎形成了習慣。”
“所以,雷姆必拓人團結。他們開荒在一起,下礦在一起,養殖放牧在一起,因爲不這樣做,孱弱的兔子們就活不下去。他們的需求很低,一個溶洞,一個棚戶,一鍋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燉在一起組成的亂燉,就能夠讓他們滿足。”
“但也正因此,他們不會畏懼維多利亞的槍炮。因爲他們的日子再壞,也不會比這樣更壞了。高速戰艦壓塌了棚屋,他們無非再建一個,炮彈炸塌了溶洞,他們無非再找一個,維多利亞總不能挖掉雷姆必拓每一根野草的根,所以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因爲飢餓向維多利亞投降!”
恩裏克詳細的分享着自己在雷姆必拓基層的調查。
這是一個成熟的政治家必須要做的,如果你不知道你着眼的是哪一部分的人,那你談何代表他們的利益?又談何帶給他們更好的生活?
但說話是一門藝術。恩裏克生動的描述了雷姆必拓人民經歷的苦難,這苦難的深重足以讓任何有良知的人心有慼慼,可經過之前的鋪墊,維多利亞的公爵們只會覺得,恩裏克是在貶低雷姆必拓人,爲他的戰略鋪路。
“像是這樣的人,生活已經成了這個樣子,他們是不會怕死的。死對他們而言,不僅不可怕,反而像是涼爽的夏夜,可以讓他們無憂的安眠。”
“所以,我們要讓他們變好,好到讓他們怕死。”
“這便是與經濟傾銷相輔相成的,文化輸出。”
“當他們在和維多利亞的貿易中賺了錢,用維多利亞的商品方便了生活,衣服越穿越好,房子越住越寬,他們還會和以前一樣,一大羣人一起擠在一個地方嗎?”
“當礦工們喫上了維多利亞廉價的鮮貨罐頭,當商人們用維多利亞的美酒互相道賀富貴,當政客們因與維多利亞的貿易大大改善了當地經濟,廣受讚譽而不斷連任,他們還會像是今天一樣,牴觸維多利亞嗎?”
“當男人以像個維多利亞紳士一樣生活爲榮,當女人們的服裝打扮都以模仿維多利亞的淑女爲主,並非由誰故意去推崇,也沒有誰被逼着學習。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浸泡在名爲維多利亞的美酒裏,久而久之,他們從上到下,渾身的每一處,就算到骨頭縫裏,心窩窩裏,也就都佈滿了維多利亞的味道。”
“到了那個時候,雷姆必拓人還是雷姆必拓人嗎?”
“到了那個時候,雷姆必拓的官員還會反對維多利亞嗎?”
“他們或許的確沒有被我們吞併,所有法理上的證據也可以表明,他們完完全全是一個主權國家。可只要維多利亞稍微有甚麼動向,他們便會跟風追隨,只要維多利亞稍微做出甚麼表態,他們便會競相效仿,不爲一體,但勝似一體,說不定這樣的雷姆必拓,要比吞併後日復一日的叛亂,更美好上無數倍呢?”
高多汀公爵回味着這些話,只感到彷彿靈魂都在顫抖。
這是甚麼?這纔是他這種“商人”真正的夢想!
長久以來,許多人都認爲這一代的“高多汀”醉心商務,不理政事,放權之舉是“崽賣爺田不心疼”,可誰又懂他的心?
國家日益發展,科技日漸進步,生產力逐漸提升,過去任命一位貴族治理一方,每月定量收稅的封建,早就已經跟不上時代了,別說下層人因爲得不到重視而怨聲載道,就是上面,看起來過着幾十年如一日紙醉金迷的日子,可幾十年如一日般絲毫不變,除本身乏味之外,也足夠讓人警惕了。
所以,高多汀公爵上任之後才率先在自己的領土範圍內開啓改革,直到今日,哪怕自己在外的名聲飽受貴族圈層的抨擊,從“不學無術”到“胸無大志”,但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因爲他本人在民間的聲望是真的很好,而且,高多汀公爵領也是真的富庶!
見沒人開口,他當即拍板,開門見山的表態:
“我是支持小......恩裏克先生的。”
“雷姆必拓三州之地,與我們相距甚遠,唯有恩裏克一人有在當地行政的經驗和眼光。任命他爲駐雷姆必拓總督,我覺得可行。”
不過,他也沒把話說死,尤其是【總督】這個職務上。
“當然,我覺得關於【總督】的具體職責,以及權限,還需要進一步商討。當年的《哥倫比亞自治法案》任命哥倫比亞總督,總歸是有特殊的時代背景,不能全盤套用,諸位認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