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標記 (1/4)
第297章 標記
這是一隻無皮怪,不過,和齊臨制作的截然不同。
鍾遙晚和應歸燎沒有耽擱, 在確認過後立刻轉身就走。
他們嘴上說着不管十三號樓的居民,在離開的路上遇到正在逼近的怪物,還是將它們全都淨化了,留足了讓居民上樓的時間。只是那棟樓的牆面上, 是否還藏着像項圈怪那樣能攀牆而上的東西, 誰也說不準。
兩人快步穿過扭曲錯亂的小道, 試圖從地下車庫找條通路, 卻發現所有入口都被樓房位移震得坍塌,碎石堵得嚴嚴實實, 根本進不去。
路過幾個塌陷的車庫口時,他們隱約聽見瓦礫下傳來呼救聲。聽那中氣十足的腔調,裏面的人應該只是被困, 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也沒有怪物被封進去。
現在外面這樣的光景,在地下車庫或許纔是最安全的。
他們只是在十三號樓耽擱了一會兒,整個小區已經淪爲了地獄。
最初,小區里人頭湧動, 大家都想着要逃出小區。
甚至還有不少人運氣很好,到達了圍欄旁邊。
只是結界已經張開了, 他們根本無法出去, 而遠離建築的他們也徹底成爲了怪物手下的犧牲品。
整條路、整片天, 所有的光都似乎蒙上了一層湧動的猩紅。
那是從每一具屍體、每一道傷口、每一寸龜裂的地面上蒸騰起來的血色, 在空氣中瀰漫、翻湧, 像活物一樣呼吸。
路燈還亮着。那些過年時掛上去的紅燈籠還在,在血霧中晃盪, 一搖一擺, 像一串串剛剛摘下來的人頭。
道路盡頭, 一隻怪物正把甚麼東西往嘴裏塞。骨頭斷裂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
另一隻怪物拖着半截身體往廢墟里爬,腸子在地上拖出長長的、溼亮的痕跡,它不痛,甚至還在笑,露出滿口參差的牙。
更遠的地方,一羣怪物圍成了圈。它們沒有在喫,只是在看——看中間那個還在動、還在叫、還在拼命往後縮的人。那人每叫一聲,怪物們就往前湊一點,伸出爪子,輕輕劃一道口子,然後退後,等着下一聲。
血從他的身上淌下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窪,映出天上那輪冷冷的月。
這裏簡直就是一場大型的,獨屬於鬼怪的 狂歡夜。它們在血泊中翻滾,在廢墟上嘶吼,用尖利的爪牙撕裂鮮活的軀體,將恐懼與絕望當作最酣暢的盛宴。
鍾遙晚忽然覺得自己聞到了甚麼。
是鐵鏽的腥甜,是內臟的溫熱,是某種黏稠的、腐爛的、正在發酵的東西——不是聞到的,是這空氣太濃了,濃到像一層膜,貼在皮膚上,鑽進毛孔裏,隨着每一次呼吸灌進肺裏,讓他整個人從裏到外都被這味道浸透了。
鍾遙晚以前一直都覺得雙葉小區很大,如果是用散步的速度,單是從他們住的樓走到大門,就要十幾分鍾。放在他暮雪市的出租屋裏,十分鐘都夠他坐上地鐵了。
可是現在,當屍山血海鋪在眼前,當成百上千的怪物和驚慌失措的人擠在這片天地時,他又忽然覺得,這小區小得令人窒息。
小到無處可逃,小到躲無可躲。
不遠處的車子旁邊,一隻怪物正在撕咬斷腿的母親,女孩正在已經沒有呼吸的母親旁邊痛哭。
鍾遙晚只能強迫自己將視線從他們身上撕開,拽着應歸燎繼續往前。
兩人又經過了一棟大樓,是五號。
確認了門牌後,他們馬不停蹄地又往下一棟樓跑。
就連最初見到的白色低矮建築,他們都去查看了。那原本是小區的配電室,此刻竟也被這錯亂的空間單獨剝離出來,孤零零杵在原地,與周遭的高樓格格不入。
鍾遙晚手腕一送,青竹棍從一隻雙生怪的胸膛裏抽出,黑血順着棍身滴落。他呼吸微促,聲音壓得很低。
兩個人的記憶同時在他的腦海中翻攪。但是鍾遙晚也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剛剛開始接觸捉靈師行業的毛頭小子了,他的身形依舊穩健,只是不着痕跡地咬了咬牙,就將混亂的記憶強行壓回了意識深處。
“沒事吧?”應歸燎扶住鍾遙晚的胳膊。他現在幫不上甚麼忙,也就只能在鍾遙晚淨化完怪物後幫他拍拍後背了。
“小意思。”鍾遙晚甩了甩腦袋,試圖驅散殘留的混沌感,目光卻落在了周圍錯亂的樓宇上,“但是這裏也太詭異了,明明所有的樓房都錯位了,配電室都錯位了,爲甚麼……”他指了指一旁的樓房,窗子裏透出的燈光在漆黑的夜色裏顯得格外突兀,“燈還是亮着的。”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應歸燎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鍾遙晚鬢角幾縷被汗水濡溼的亂髮理順,又用指腹輕輕蹭掉他藍髮上沾着的點點黑血。他的動作輕柔,語氣卻透着難掩的沉重,“我覺得……我們會不會是進入記憶空間了?只是這個記憶空間和普通的記憶空間不同,所以我們進入的時候沒有那種穿梭感,取而代之的是……”
“發送。”鍾遙晚立刻接上他的話,“開始的單元門發送是時空不穩定的表現,而現在……不是房屋錯位了,而是我們進入了記憶空間,這個空間本來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