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西部 (1/4)
第1章 第1章·西部
納坦谷就是一個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奴蟲
這是一片巨大的沙漠。
夜幕降臨,熾熱褪去,將無垠的沙海變得非常的危險。
沙漠白日的灼熱早已被刺骨的寒意取代,狂風捲起沙礫,但凡是抽打在身上,怕是冰冷生疼。
天幕之上,唯有一輪明月,灑下那麼一點點的光輝,也算勉強能勾勒出沙丘起伏的猙獰輪廓。
緊接着,一道高大、蹣跚的身影,緩緩從一座沙丘之後挪出。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要陷進沙裏,動作間帶着重傷後的虛浮。
直到他走近,月光才清晰地照亮他的形貌——那是一個雌蟲,身形魁梧,但右側的袖管卻空空蕩蕩,在寒風中無力地飄蕩。
雌蟲靜走在黑夜中,黝黑的肌膚幾乎與昏暗融爲一體,像一頭受傷的夜行掠食者。
他眉骨高聳,眼窩深陷,那雙藍眼睛沉默地掃視四周時,會流露出警惕。
塵土與血污沾染着他殘破的灰藍衣物,隱隱約約勾勒出肌肉線條。
黝黑的肌膚是完美的僞裝,眉骨投下的陰影讓他的眼神愈發深邃難辨。
但是這個雌蟲最明顯的特徵是,他沒有右邊的手臂,他是個斷臂。
此時此刻,雌蟲僅存的左臂緊緊環抱着懷中的蛋。
一顆蛋。
那蛋看起來實在是顯眼,在清冷月華下流轉着瑩潤的光澤,上面覆着的金色紋路,更顯神祕、莫名尊貴。
瞧瞧,有的東西,就算只是顆蛋,也覺得貴不可言。
可託着蛋的那隻手,卻粗糙不堪,佈滿了乾裂的口子和厚重的繭皮。
他佇立在風中,黑色的頭髮紮起來,卻在後腦勺,順着脊背蜿蜒而下,稍微有點長,沙礫與凝固的血塊牢牢黏附在髮絲之間,彷彿剛剛掙脫某場致命的廝殺。
雌蟲乾裂的嘴脣佈滿皮屑,呼吸都帶着粗糲的喘息。
實在是不夠體面的狼狽。
渾身散發着濃重的血腥與塵土混合的氣味,像一株從煉獄邊緣掙扎而生的荊棘草,尖銳、頑強。
可就是這樣一具身軀,卻在下一刻微微低俯。
只見雌蟲用寬闊的、佈滿傷痕的肩膀擋住了刺骨的寒風,將那枚蛋牢牢護在自己與這個世界之間。
而當雌蟲的目光落在那潔白蛋殼上時,眼中竟閃過一絲與這副強悍身軀極不相稱的柔和——那瞬間的溫情,就像是這乾涸沙漠之中唯一的綠洲水泉。
猶如猛獸受傷之後卻仍然記得低頭保護毫無還手之力的幼崽。
納坦谷心想:不能再停留了,這裏很危險。
這裏可是西部荒漠啊。
西部荒漠,是文明遺忘之地,也是罪惡滋生的溫牀。
放眼望去,無論白天黑夜,天地間只有無垠的黃沙,被永不停歇的幹風捲起,形成一片昏黃的霧靄。
沙丘起伏如凝固的巨浪,風蝕的巖柱孤獨地矗立着,像大地的墓碑。
這裏是沙蠻強盜的絕對領域,沙蠻強盜就是一羣將性命別在褲腰上的亡命之徒。
他們像遊蕩在戈壁灘上的鬣狗,雁過拔毛,獸走留皮。
他們熟悉每一處能藏身的峽谷,每一片能渴死人的流沙區,像嗅着血味的蒼蠅,總能精準地找到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