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3章·舊恩 (2/7)
隨着船隊的前行,河道逐漸開闊,水勢也平緩下來。
前方,濃重的黑暗被一片金色光暈所驅散。
那光暈的來源,正是漂浮在廣闊湖泊中央的龐然大物——黃金船。
之所以叫黃金船,倒不是甚麼裝闊氣的比喻,而是一艘真正由黃金爲主體建造的巨船。
在無數寶石與巨型夜明珠的照耀下,船樓巍峨,繁複,隱約可見人影綽綽。
它靜靜地停泊在這片被稱作“東魔窟”的內核湖泊之上,如同蟄伏的巨獸。
多條從密林各處彙集而來的河流,如同臣服的血管,最終都匯入這片滋養着恐怖與權力的湖泊。
“東魔窟”既是這片湖泊的名字,也泛指這片被黃金船統治的廣袤區域。
在這裏,力量與殘忍是唯一的通行證。
而黃金船的主宰,那位神祕莫測的大首領,便是這東魔窟至高無上的獨裁者,他的意志即是此地的法則。
卡芙麗亞便是大首領手中最鋒利也最不可控的一把毒刃,一條咬人最痛、毒性最烈的蛇蠍。
烏希克與卡芙麗亞算是同僚,儘管彼此並無多少交情,不過大首領這段時間不在,東部基本上都聽卡芙麗亞的,烏希克也不例外。
據烏希克瞭解,卡芙麗亞性情孤僻陰鬱,若非必要極少離開東境,更遑論遠赴南境參加甚麼婚禮。
這次破例,目標明確,就是爲了那個雄蟲。
說卡芙麗亞瘋,他還真是半點不含糊,竟然敢直接將那位身份顯然不簡單的雄蟲直接弄暈擄走。
這份膽大妄爲與不計後果,倒也配得上“半面蛇蠍”的名號。
而此刻,那個被擄來的雄蟲,就在那艘最大的木船裏。
大木船隨着水波輕輕搖晃,如同一個巨大的搖籃。
船艙內光線晦暗,一盞燈在角落靜靜燃燒,投下跳躍不定、拉得長長的影子。
卡芙麗亞坐在鋪着厚毯的矮榻上,阿奇麟無知無覺地躺在他懷裏,頭枕着他的膝。
阿奇麟還沒有醒來,並不是因爲情蠱有多麼的折磨,而是卡芙麗亞後來又給他灌了藥,所以睡上幾天幾夜,所以才能夠來到東部。
粉發的亞雌就這樣垂着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懷中的阿奇麟。
他眸中翻湧的情緒難辨,船上的燈照得開明明波光,卻照不亮他的眼睛,卡芙麗亞的眼中似乎永遠只能這樣晦暗。
永遠都有恨,永遠都無法明亮。
明明口口聲聲說着要折磨阿奇麟,要讓阿奇麟痛,要拖阿奇麟一起沉入地獄……可他卻用那樣的眼神看着阿奇麟。
說到底是意難平。
憑甚麼他卡芙麗亞要在這人間地獄裏煎熬十年,每一天都在希望與絕望的碎渣中翻滾,變得面目全非,殘缺不全。
而阿奇麟卻可以一如當年,彷彿時光未曾在身上留下痕跡,依舊秉持着那份可笑的慈悲與原則,在高處從容行走?
怎麼能甘心啊?
若是當年不曾被救,或許也不至於如此痛苦。
卡芙麗亞微微擡起頭,目光穿透船艙的小窗,落在外界那片被黑暗籠罩的水域盡頭——那裏,黃金船的光芒已清晰可見,如同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奢靡而罪惡的黃金宮殿。
那光芒刺痛了卡芙麗亞的眼睛,也將卡芙麗亞瞬間拉回了十年前,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夜晚。
那時的黃金船,正是最鼎盛、最肆無忌憚的時候。
船體通明的燈火將半片湖泊映照得如同白晝,放浪形骸的笑鬧聲日夜不休,濃烈的脂粉香、酒氣與某種更隱晦的糜爛氣息混雜在空氣中。
東境最頂級的銷金窟,也是最黑暗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