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7章·逆流 (7/8)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甚至沒有減緩分毫。
快。
他從不求人,從不追人,從不爲何人何事如此狼狽、如此急切。
可此刻他在追。
追一個瘋子。
追一個給他下藥、偷他劍鞘、半夜趴在他腿上像蛇一樣蹭來蹭去的變態。
追一個剛纔笑着掰開他手指、說“我做一件讓你高興的事”的傻子。
那算哪門子高興的事?
雪萊咬緊牙關,銀色的瞳孔在水霧中暗得驚人。
咫尺,近在咫尺。
咫尺怎能爲天涯。
下一秒,雪萊的手終於觸到了那襲黑衣,他猛地一撈,這次死死攥住了烏希克的手腕。
抓住了!
——
水底沒有光。
烏希克迷迷糊糊半睜開眼,看見的不是河水,是黑暗,是無邊的、柔軟的、正在將他輕輕托起的黑暗。
完全失溫之後就不冷了,當然,也不疼。
他甚至覺得自己好像正被甚麼溫柔地包裹着,像回到蟲蛋,像墜入一場長眠。
原來死是這樣的。
他想。
腦子裏走馬燈似的閃過許多碎片,黃金船永不熄滅的燈火,第一次握刀時磨破的掌心的血,還有那一把雪白的劍,那冷冽如雪的劍光。
雪萊。
這個名字讓烏希克在即將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瞬,心口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故意掰開那根手指,不是因爲想死,是因爲那道巖縫正在開裂。
兩個人一起掛在上面,結果只能是兩個人一起死。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做了這輩子唯一一件“爲別人好”的事。
真可笑。
他烏希克,居然也會做這種事。
現在應該是甚麼感覺都沒有了,剛纔明明都不痛了,可是,爲甚麼……爲甚麼他還是覺得痛?
胸口那個位置,明明已經被冰水泡透了,明明已經快要停止跳動了,爲甚麼還在痛?
烏希克的意識開始渙散。
他隱約感覺自己正在下沉,越來越深,越來越遠,那些浮光掠影般的記憶碎片也漸漸暗淡下去,像燃盡的炭火,一點一點化爲灰燼。
算了。
活着也沒甚麼意思。
死了……也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