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20章·垂死 (1/4)
第135章 第20章·垂死
那是一個何其瘋狂的吻。
在深海中遨遊的物種, 最看重的東西是流暢,是遊速,是捕獵的速度。
所以動物們會把一切阻礙速度的器官都收起來。
它們需要捕食,需要生存, 需要爲了捕獵而考慮, 所以如山筍一樣的交接器一般被妥帖地收於腹下, 那個是沒有骨骼的, 沒有骨骼才能被收納,一切都爲捕獵而貢獻。
但是, 在動物們的生命當中,並不是只有捕獵、進食,除了這兩件生存所需的事情之外, 還有很多別的事情。
筍, 是很有生命力的象徵,長時間的蟄伏,在春天才會破土。
當然了,一般情況下是收得好好的, 藏在體內,不顯山不露水, 在春雨來臨之前, 筍尖是不會冒出的。
它蟄伏着, 等待着, 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破土而出, 沒有足夠的雨水,筍也沒有出來的必要, 它總是那麼自視甚高的。
只有當春雨落下, 當那些溫熱的雨絲滲進泥土, 浸潤了所需的生命,它纔會從沉睡中醒來。
然後,一夜之間,它就想冒出來了,它覺得自己理應生長,尋求生長,插上黝黑的土地,向上探尋落下的雨水。
它從沉睡中醒來,頂破第一層薄薄的土殼,堅定地往上拱,那黑色的泥土被它一點一點撐開,溼潤的土粒從兩邊滑落。
筍在往上,往上,再往上,儘管泥土包裹着它,溫熱的,緊緻的,潮潤的,像是舍不它,可就是要往上,因爲那裏有水,有讓它生長的東西。
泥土被撬開的聲音是極輕的,噗嗤,噗嗤,筍在黑色的泥土裏探索,尋找那最溼潤的地方。
黑色的土地微微凹陷,邊緣泛起淺淺的褶皺,掛着細密的水珠微微顫動。
筍尖在往上探,一下,又一下,執着地、不知疲倦地,在那片黑色的土地找尋着甚麼。
穿過鬆軟的表層,破開緊實的深層,一點一點地深入,像是要探到這土地的盡頭,像是要在這片黝黑的、肥沃的、蘊含着無窮生命力的土地上,鑿出一口井來。
它在找上面的雨水。
土壤又厚實又深邃,往上的路並不好走,就像陷入沼澤裏一樣,每走一步都泛着泥濘,一腳踩進去,能拔出來都很費力。
可筍尖不肯放棄,它一下一下地鑿着,終於在某個瞬間觸到頂破了之後,溫度,味道,生命力,源源不斷地灌進那片乾涸的土地裏,水分滲進土地的裂縫裏。
筍尖任憑那些雨水從它身體兩側湧出,灌滿它耕耘出的屬於自己的每一寸空間。
筍很高興,這裏是它的地盤了,這裏是它的成果了。
是它開拓了黑色土地,是它讓這片土地被徹底浸潤了,所以這片土地是理所應當屬於它的。
如果這是個童話故事,那麼故事應該在此處結尾。
但是美好的比喻總是短暫的,就像所有的童話故事都會戛然而止一樣。
所有柔軟的詩意、生機勃勃的意象,再怎麼美好也終究撐不過現實的棱角。
終歸還是要回歸現實的。
翅翼裹成的繭子裏,彌京咬牙切齒地看着雌蟲:“我、最恨、被束縛。”
他頓了頓,喘了一口氣,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字字珠璣:“你,嗬,你困我兩次,我會記恨你一輩子……”
話音落下。
厄諾狩斯前一秒還在像溺水的人一樣拼命索取大海的柔情,後一秒就像被甚麼東西定住了,僵在那裏,一動不動。
“記恨我嗎……”
他喃喃自語,有甚麼東西在眼睛裏面,一寸一寸地,可悲地,碎裂了。
低下頭,厄諾狩斯用臉貼了貼對方的耳朵,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不願意給對方看自己的表情,像是隻有這樣,才能不讓對方看見自己眼裏的東西。
那條原本纏在彌京尾巴上的尾巴也慢慢地鬆開了,軟綿綿地搭在那裏,像是一頭終於跑不動了的野獸,只能趴下來,喘着氣,等待命運的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