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禮物 (1/3)
第46章 禮物
下午五點來鍾,方童站在逸景庭大門口等着。
一輛小貨車開過來,停在他面前。司機跳下來看了看單子。
“方童先生?”
“是我。”
司機打開貨廂,推下來一輛摩托車。
哈雷。黑色的,車身上有橙色的火焰條紋,是他最喜歡的配色。油箱上蝕刻着一個定製的徽標,一個漢字“童”,周圍繞着一圈的小星星。
方童站在那兒看着那輛車,半天沒法動彈。
沒有包裝,應該是被提出來了不知道多久,可輪胎不像是開過的樣子,車身乾乾淨淨,連一道劃痕都沒有。這一臺出廠多年卻依舊嶄新的機車,被另一個人的嫉妒壓在不見天日的倉庫裏,固執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方童一手摸上車把,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熟悉得像昨天才剛握過。
讓他想起第一次見白硯安的時候。
那個秋天,他跟着林菀從千里之外的小鎮來到京城,住進那個陌生的房子。白硯安站在門口,穿着件灰色的毛衣,笑着對他說“歡迎回家”。
他沒覺得這是家,對着男主人,他沒叫爸,甚至沒叫叔叔,只是點了點頭,彆着腦袋梗着脖子進了屋。
那時候他覺得這裏不屬於他。滿屋子的書,滿院子的花,還有說話輕聲細語的保姆,都讓他覺得格格不入。他雖然恨死了方海洋,但他依然懷念南方那個小小的出租屋,懷念巷口的麪攤,懷念離出租屋不到五百米的外婆家。
京城最先讓他迷上的,是白硯安那臺機車。一輛全黑的哈雷,擦得鋥亮。他第一次看見的時候,眼睛都直了。白硯安看出來了,笑着說“想試試?”
他從心地點了點頭。
於是白硯安教他騎。坐在後座,手把手教他掛擋、松離合、擰油門。他雖然豆芽菜個兒不高,但膽子肥,學得飛快。
那時候他坐在車上,風吹在臉上,忽然覺得京城也沒那麼討厭了。飛馳的時候,甚麼都不用想,甚麼都可以忘掉。那些不屬於這裏的感覺,那些寄人籬下的委屈,都被風吹散了。
他愛上了那種感覺。愛上了速度,愛上了自由,愛上了甚麼都不管、只管往前衝的瞬間。
有一次白硯安坐在院子裏喝茶,問他,“童童,你以後想做甚麼?”
他想了想,說不知道。
白硯安笑了笑,說:“不管你做甚麼,爸都支持你。”
那是白硯安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稱“爸”。
他愣了一下沒接話。那時候他心裏還在彆扭,還在猶豫,壓根沒有半分信任,只是冷眼旁觀着這個男人對他母子倆能好多久。
再後來……將心比心,一日復一日的接觸中,他恍惚有種錯覺,這個人,真的是他爸。
他想試着改口,但每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又想要麼等一個正式的場合吧,等一個合適的時間,等他自己準備好了。
他以爲還有很多時間。
一年後林菀懷孕了。白硯安高興得像個孩子,每天圍着林菀轉,問她想喫甚麼,想做甚麼,想去哪裏。他也高興,他要有妹妹了,世界上又多了一個血脈相連的親人。
那天晚上他躺在牀上都想好了。等妹妹出生,他就叫白硯安“爸”。當着所有人的面,認認真真地叫一聲。
可林菀的預產期過了一週都還沒動靜兒,而他,也沒能等到改口那天。
他渾身溼透趕到醫院的時候,只看見蓋着白布的病牀,是林菀和妹妹。白硯安的……他甚至沒能見着。
後來被莊雲婕攆出來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房子。白硯安種的那棵桂花樹,還沒開花,小花骨朵無意錯過了花期,便永遠開不了了。
那聲“爸”,他再也沒機會讓白硯安聽見。
回憶至此,方童撫摸着油箱上那個“童”字,眼睛不由自主開始發酸。
這一刻,他竟然有種微弱的慶幸。慶幸那天碰到莊家母女,慶幸他救了她,也慶幸她們沒把車隨意處理了,能回到他手裏。沒有辜負了白硯安對他的這番心意。